“嗬……!”
控制不住,殷红的血吐了满地。
人影覆落,公冶抬头,又是被他的金杖重挥一击。此人出手干脆,只单纯在实施教训,爆发力都恐怖得骇人,公冶这回离墙太近,摔出去时,发出爆炸般的重声,他再次嵌进石墙,剧痛和伤害直入肺腑,不等反应,金杖第三次袭来,残忍地一剑插向他,拔出时带起一轮鲜血,飞溅空中。
公冶的腹被刺穿,血哗啦啦淌落,四肢和头都歪垂了。
“……”江邂月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见公冶的腿被活活踩断,快步上前,疾声说,“乌老!”
若不是江邂月这一声,那人还准备继续残杀已无抵抗之力的公冶渡莲。
“乌老。”
“乌总理。”
阿弥斯、辛牙、塔飒等等一群美食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跟随江邂月,恭恭敬敬地轻喊了一声,目光不敢在公冶身上多留半秒。
夜色浓得化不开,乌壑披肩的大衣猎猎翻动,他侧过身,金杖落地,杀出隐秘的气场。
极淡的水绿色长眸在苍白碎发下勾出一味笑:“嗯,都在啊。”
嗵。
公冶在他身后坠地,背部带出零散的墙块,像条粉身碎骨的可悲虫子,往前爬着。
“激化剂时限早就到了,你还在逞强,”乌壑未退,打量片刻,抬脚,拨过他的脸,“副作用会让你丢命啊。”
公冶咬不住血,齿间都是沫,更说不了话,只能侧头掩着,乌壑踢开他,他摔在一旁,还在地上卑微地挣动,想起来。
“吃了我三棍,加上激化后的副作用,你再动,就是找死了,孩子。”
乌壑定睛一看,发现他往前爬了一下,那双颤抖的血手努力捡起掉落在地的警徽。
嚯,原来是为这个在爬……
乌壑轻笑,并不干涉。公冶捏着警徽,再去抓乌壑不染片尘的裤腿,受损的声带喑哑可怖,一缕气音惨烈地哆嗦出来:“我要……杀……了……”
“你要杀了我?”乌壑低首,慈爱地朝他笑,“你拿什么杀?”
公冶又吐出一口血,感觉身体快空了。激化剂副作用排山倒海地袭来,把他的体力掳劫一空。
这玩意儿,一个公美上限实际就一支,今晚给公美配备三支,严格来说是公安和美委在借双紫星的事乱来。
一支激化剂的副作用就能让公美高烧不退一个礼拜,三支的剂量,加上情绪起伏太剧烈,事后的副作用对重伤的美食家来讲——足以致死。
正好,公美的命在人民眼里也不算什么。
乌壑苍老但精神的英俊面庞流露出唏嘘之色,唤出公冶的真实等级:“顶级混血美食家?至高的血统?”
“……”
“请你记住,对付江邂月不需要三支激化剂,你打多了,得不偿失。”
江邂月表情略难看,别过脸,但目光还是在公冶身上不忍地停了停。
乌壑将染血的金杖抛给别人,继续说:“死了个手下,很伤心?”
“……”
乌壑轻轻跺着脚,似在震落裤腿的脏泥:“我在‘十大姓’排行第二,虽然老了,但打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你呢?”他端量公冶,踱了半圈,“混血顶美是号令整个美食家体系的存在,代表绝对的强大,怎会落到你这杂毛身上?”
言语里,满是质疑与轻蔑。
“被顾令萍‘限制’成这样,你不仅有脸活着,还朝邂月发火,”乌壑瞥向远处的极乐,“就因为一个公美死了?”
公冶残破地低吼着,伸出折断的利爪,想划破他的裤管。
“你觉得是我们杀了她,所以恨我们?”
乌壑居高临下,藐视地上这条一文不值的虫子。
“她的死,是社会环境所害,你杀了约瑟夫也毫无意义,你该做的,是在她死前救下她,可你已经错过。”
“所以,孩子啊,”乌壑蹲落,拂开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杀死她的,是这个社会,不是我们,而没能救下她的,是你,也只是你,公冶渡莲。”
公冶爬不动了,遍体鳞伤地倒在乌壑脚下,抗争的声音犹如呜咽。
江邂月面色阴郁,但在乌壑面前不宜表露太过。几架直升机平稳落在远处的平地上。
“走吧,”乌壑抬脚跨过公冶,迈向前方,“别让明寂他们等太久。”
众人安静等待乌壑行至最前方,这才陆续动身。
无数只脚纷纷踩着公冶的血,从他面前走过,走向再也追不到的地方。嘉涅脖子的伤恢复了一半,心中忿忿不平,路过公冶身边,特地说:“猜猜看,你的队友为何迟迟不来增援你?”
“救人哪有那么容易,当自己功德无量救世主呢?臭条子?”
嘉涅蹲下,靠近他,语调腻耳:“哦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春日分所那两个公美……是,我,杀,的。”
听到这句,公冶一下子心如刀绞,在血水里悲恸地动着,恨得目眦尽裂。嘉涅兴奋地露笑,揪起他的头,再狠毒地砸回地面。
“他们为了保护那十个特警,让我给弄死了,结果那十个特警还说你们公美没能耐,是没用的垃圾,你说搞不搞笑?”
嘉涅见他再没动静,觉得无聊,起身踢他一脚,走了。
空中花园平台刮起强风,数架武装直升机依次升起,495始终未下飞机,也没有看一眼外面,像一具沾灰的精致木偶,僵硬地坐着。妮卡缩在495旁边,抱着爱枪,和495一样忍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
啊。
他那么惨地躺在那里。
那么惨。
妮卡心脏仿佛被攥得无法跳动,低头咬牙,深紫卷发遮掩了她的表情。
辛牙舔着还在发痛的牙齿,坐进来后拉上舱门,扭头看了眼最后面座位的那个男人,问:“腿怎么了?你小队全灭,被江爷惩罚的?”
津山作灰头土脸地把自己关在黑暗里,觑了眼自己的断腿,目光直直避开窗外的公美,没说话。
他们走了。
走了。
公冶拖着断腿,往前爬,触目惊心的血痕在他身后画下一大片。
“回来……”
“回……来……”
“把……风铎……”
“淞起……”
“极……乐……”
“还回来……”
“还回来……!!!”
狂风卷走了他的喊声,后方,摇晃的警光,急促的脚步,混乱的人声,正像浪潮般涌来。
“影青!极乐!”
赶来的公美和特警全身伤血,也不知严不严重,能跑的已经飞快跑来,分成两队围在极乐和公冶身边。
“呼叫地面呼叫地面收到回答!”
“熊队,简局,一组出现伤亡!是总部一组!极乐她,她……!”
公冶不想听他们汇报极乐的情况,眼中渐渐丧失生机。
“影青!!”
暮火大叫着他,触碰他的手也满是创口与凉血。
公冶无声无息,躺在众人浸红的作战服里,闭上了眼。
玫瑰、瀑布、月色,还在一如既往地制造浪漫,双紫星最美的花园于今夜迎来了一场浩劫级别的腥风血雨。以公安GS特发科与美委安防部为首的营救双紫星作战队,因低估敌方实力且未严查核心部门内鬼,于2130年4月10日晚,经历了自四一稀美屠杀案以来——
最彻底的一次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