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他跟我……跟祁宴他们在一起,”邓烟雨语无伦次,“和李佑辉一群人顺利抵达露华楼了。”
“李佑辉?”
“啊不是,那个,就是,李佑辉是云……庆云今的朋友,还有傅贤,还有我以前几个室友,有好多人,我是半路遇到他们的,我当时就一个人……”
公冶蹲下,以微微仰视的姿态望着邓烟雨,温和地问:“怎么了?”
邓烟雨重归宁静,不自觉地伸出手,让他握住,目光偏在别处,轻轻往他肩头一靠:“没事,我没事,我可能太累了。”
“我不问了,”他摸摸她的头,“休息一下就带你下去,离开这。”
“……阿冶。”
“嗯。”
邓烟雨依偎在他颈边:“你有见到野旷组长吗?”
“见到了,他没事,雾落也没事。”
“星坠呢?蔡蔡呢?”
公冶捧起她灰扑扑的脸,小心擦拭着,只说:“别担心。”
邓烟雨不安地低下头。
“抓你的人是谁?”
“一个颈侧有‘ce-495’黑色编号的稀缺美食家。”
公冶沉默。
邓烟雨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后来我在游泳池找到一把雨伞,准备离开时才撞见了祁宴。”
“住宅区有感染体,你们怎么过来的?”
“是有感染体,但不多,另外,坏蛋都被一个公美收拾掉了,就在126楼,他用自己的电击警绳把他们团成团吊了起来。”
公冶:“……没被吓到吧?”
“没有,”邓烟雨眨巴双眸,“我觉得他好厉害。”
公冶微不可察地一缓,等了等,说:“庆威凤担心她哥哥,所以拜托我打听庆云今的下落。”
邓烟雨又不敢直视他了:“干嘛,以为我乱想吗,我才没有,才没……”
不,她有。
她在乱想,她满脑子都是酒吧的告白,她看到公冶,心中就生出不可名状的愧疚感,冷静不下来。
“烟雨,我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足够的——
安全感——
庆云今的话在刺痛她的心,为何?为何?她所信赖的公冶渡莲比任何人都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可这太奇怪了。
为何在旁人眼中,她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以致于她稍微显露出一点脆弱的痕迹,就要被人用“安全感”三个字来裹挟、束缚、左右?
她的感情,她的人生,原来是那么需要安全感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需要从任何人身上获得安全感。
不是庆云今,也不是公冶渡莲。
她都不需要。
她有的,始终是自己,她无需被盲目渴求的安全笼罩,她能让自己变得强大、坚韧、充满力量,她更有勇气问公冶渡莲——你为何要调查我父亲,你为何对我重重隐瞒,你家中为何会有“CE-408”标识的针剂包装,谁在给你药?你在接受谁的利益输送?
你和今晚入侵双紫星的人,是否有关系?
邓烟雨的那颗心在暗中挣扎,她抓紧他,黑发掩落了所有情绪。
她办不到——
办不到啊。
她责问不了,她的阿冶是公美,是战警,是最辛苦也背负最多骂名的浴血英雄,这样的人,变坏了有什么错?公美终其一生,直至殉职,直至国花满身,他们的墓碑上也只配称得一声“异警”,他们都不配成为一名警察,他们在这个国家,什么都不配。
叛徒、走狗、家畜……是钉在公安美食家背上一生的代名词,是再多鲜花功名也抵挡不住的脏水,是虚伪的掌声退去后,亿万公民目光中冷冷投掷出来的瞧不起、好恶心、滚远点。
无论人类还是同类,在大家心目中,公美就是贪利,就是卑劣低下,是名副其实的饕餮——公美是人类与美食家共同的敌人。
所以,他们认清了,他们纷纷变成大家以为的样子,他们愿意采纳公民的言行与态度,从而坦然地变坏、变恶,从而助纣为虐,撕裂整个社会。
又是谁的错呢?
“阿冶,”邓烟雨心里乱得很,眼圈微青,“我一直想问你件事,你能听我说吗?”
“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说。”
邓烟雨蓦然抬头。
“等结束,回家,”公冶定定地注视她,“我就听你说,也告诉你,我想说的事。”
邓烟雨坚定地点头:“好……”
公冶握紧她的小手,给予她温暖,鼓励着她,邓烟雨试图站起来:“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为什么我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算关键时刻掉链子,我们也比蝶衣快,”公冶自损八百地安慰,“救援队今晚把腿跑断了,干什么都慢,不像我们,荡个秋千就下来了。”
这个时候,他还想着逗她。
邓烟雨噗嗤一笑,昏暗中,她眼底的泪光尤其明亮。
“友知姐呢,我一晚上没见到她。”
“她在顶层。”
“她没事吧?”
公冶淡淡回复:“没事。”
“我觉得我好多了,完全不疼,”邓烟雨走了两步,“你还有任务在身吧?不要陪我了,快去吧。”
公冶不放心:“我把你送下去。”
远处冷不丁有光照来,邓烟雨咦了一声,欣喜地说:“是蝶衣吗,她来找我们啦?”
那束光顿了一下。
公冶也停住脚步。
“……”
“……”
“谁?”
那束光诡异地静止着,一动不动,邓烟雨也察觉出不对劲,刚要退,就被公冶抱住闪向一边。
几声沉闷异响,子弹从她飘逸的长发边嗖嗖掠过,惊心动魄。
邓烟雨躲在他怀里,惊惧地睁大眼。
她根本没听到开枪的声音!
对方装了消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