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的眼眶有些热。
“可我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翠微的声音提高了些,“女子也能当皇帝。史书上不也有吗?”
沈昭宁苦笑了一声:“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
“奴婢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大道理。但奴婢知道,好人当皇帝,天下就会好。”翠微看着她,“小姐是好人。”
沈昭宁握住翠微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她命运转折的一天。
清晨,沈昭宁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穿朝服,也没有戴凤冠。她只带着那道遗诏,在陆衍之和一队锦衣卫的护送下,来到了承天门前。
承天门是京城最中心的城门,门前有一面大鼓,叫登闻鼓。百姓有冤屈,击鼓鸣冤,皇帝就会亲自过问。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敲过了。
沈昭宁走到鼓前,拿起鼓槌,用力敲了下去。
“咚——咚——咚——”
鼓声响彻云霄,在京城的上空回荡。
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朝承天门方向张望。朝中的大臣们听到鼓声,也从府中跑出来,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击鼓鸣冤。
鼓声停了。沈昭宁站在鼓前,手里捧着那道遗诏,面向越来越多的人群。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本宫是太子妃沈昭宁。今日击鼓,是为了宣读陛下的遗诏。”
人群中一阵骚动。
“陛下还没有驾崩,哪来的遗诏?”有人高声质问。
“遗诏是陛下亲笔所写,陛下也亲口告诉本宫,他死后,由本宫继位。”沈昭宁展开遗诏,高高举起,“这就是陛下的遗诏。诸位可以上前验看。”
几个大臣走上前,接过遗诏,仔细查看。他们看完了,传给后面的人,一个一个传下去。
“是真的。”一个老臣的声音在颤抖,“是陛下的笔迹,是陛下的玉玺。”
“遗诏是真的!”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沈昭宁站在鼓前,看着那些或震惊、或激动、或惶恐的面孔,心里出奇地平静。
“诸位,本宫知道,有人会说遗诏是假的,会说本宫是伪造的。但本宫不怕。”她提高了声音,“因为本宫手里有真相,有证据,有陛下的信任。谁不服,可以站出来,与本宫对质。”
没有人站出来。
“既然没有人站出来,本宫就当诸位承认了这道遗诏。”沈昭宁收起遗诏,转身走下台阶。
陆衍之跟在她身后,低声说:“太子的人没有出现。”
“他不敢。”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遗诏。那样做,等于告诉天下人,他要造反。”
“可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昭宁停下脚步,转过身,“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
回到东宫,沈昭宁刚坐下,翠微就跑了进来。
“小姐,太子殿下派人来了。”
“什么人?”
“说是来传话的。让您去东宫正殿一趟。”
沈昭宁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来得好。我正想找他。”
“小姐,您一个人去?”翠微紧张地拉住她的袖子。
“不是一个人。”沈昭宁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陆衍之,“陆都督陪我去。”
东宫正殿,太子萧承晖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见了沈昭宁,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座。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一个死人。
“沈昭宁,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读遗诏。”
“那是陛下的遗诏。”沈昭宁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臣妾只是照办。”
“照办?”萧承晖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有了一道遗诏,就能当皇帝?沈昭宁,你太天真了。”
“臣妾从来不天真。”沈昭宁看着他,“臣妾只知道,陛下让臣妾做的事,臣妾一定会做。至于成不成,那是天意。”
“天意?”萧承晖站起身,“本宫告诉你,本宫才是天意。本宫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你一个女子,凭什么跟本宫争?”
“凭陛下信任,凭天下民心。”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殿下,您输了。”
“输?”萧承晖哈哈大笑,“本宫还没输。本宫手里有兵,有钱,有人。你呢?你只有一道遗诏和几个文官。”
“那就试试看。”沈昭宁转身要走。
“沈昭宁。”萧承晖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你会后悔的。”
“臣妾从不后悔。”沈昭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陆衍之跟在身后,没有说话。
走到院子里,沈昭宁忽然停下脚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太子妃,您没事吧?”陆衍之低声问。
“没事。”沈昭宁转过身,看着他,“只是觉得,这条路,比我想的更难。”
“属下会陪您走完。”
沈昭宁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身后,东宫正殿的门缓缓关上,将太子阴沉的脸关在了里面。
变天了。
这天下,真的要换主人了。
而她,要亲手把那个旧主人,拉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