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看着沙盘,沉思良久。
“这个方案太冒险。”方砚摇头,“万一太子选了我们没想到的路……”
“方大人,您有更好的方案吗?”
方砚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没有。”赵王替他回答了,“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案。敌强我弱,要想赢,就必须冒风险。”
他抬起头,看着沈昭宁。
“本宫同意这个方案。”
方砚叹了口气,拱手道:“臣遵命。”
从兵部出来,夜已经深了。
沈昭宁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往日这个时候,京城的大街上还有行人,商铺也还没打烊。可现在,整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两旁的店铺都关门闭户,只有风吹过时,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消息已经传开了。
太子被废,北境精兵将至,京城要打仗了。
有钱的人家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出城去。没钱的人家只能关紧门窗,祈求老天保佑。
沈昭宁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她想起先父说过的话——京城是天下之心,心乱了,全身都会跟着乱。
现在,京城的心正在乱。
她能做的,就是尽力稳住它。
“太子妃。”马车外传来翠微的声音,“到了。”
沈昭宁下了车,正要进锦华宫,忽然看见宫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沈昭宁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陆衍之。
“怎么了?”
“陛下醒了。”陆衍之的声音很低,“他要见您。”
“现在?”
“现在。”
沈昭宁看了一眼天色。
三更天了。
她转身对翠微说:“你回去休息,不用等我了。”
“小姐……”
“去吧。”
翠微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沈昭宁跟着陆衍之,一路往皇帝的寝宫走去。
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赵王同意您的方案了?”陆衍之忽然问。
“同意了。”
“是他的方案,还是您的?”
“我的。”沈昭宁顿了顿,“但我提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七八分,我只是帮他补全了剩下的。”
陆衍之沉默了一瞬。
“您不该出这个头。”
“为什么?”
“因为您是太子妃。”陆衍之的声音很低,“太子虽然被废了,但您还是他的妻子。朝臣们若知道防务方案是您出的,会说您心狠手辣,亲手算计自己的夫君。”
沈昭宁停下脚步。
月光下,陆衍之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你在担心我?”
陆衍之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沈昭宁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追问。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从我决定把那些证据交给陛下那天起,我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了。”
身后,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又跟了上来。
“心狠手辣也好,忘恩负义也罢。只要能保住这个江山,保住那些无辜的百姓,我不在乎。”
身后,陆衍之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皇帝的寝宫里,烛火通明。
沈昭宁进去时,皇帝正半靠在龙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看起来比白天又老了许多。
“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沙哑,“过来坐。”
沈昭宁走过去,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
“朕听赵王说了。”皇帝看着她,“防务的方案,是你出的?”
“是。”
“你比朕的那些大臣强。”皇帝苦笑了一下,“他们只会说‘臣等无能’,没有人敢拿主意。”
“臣妾只是提了一个建议,真正做决定的是赵王殿下和方大人。”
“你不用替他们说话。”皇帝摆了摆手,“朕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赵王可信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
“臣妾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沈昭宁咬了咬嘴唇。
“臣妾以为,赵王殿下可信。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与陛下是一条心。”
“为什么?”
“因为太子若赢,赵王必死。”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他会拼命守住京城。”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皇帝点了点头,笑容慢慢敛去,神色变得凝重。
“朕让赵王主持防务,但朕不放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太像他母妃了——面上一团和气,心里什么都藏着。朕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昭宁没有接话。
“所以朕让你盯着他。”皇帝看着她,“你看人准,朕信你。”
沈昭宁微微一愣。
“臣妾……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太子的事,你已经得罪了满朝文武。若赵王再出什么差错,你也没有好下场。所以,你盯着他,不只是为了朕,也是为了你自己。”
沈昭宁低下头。
“臣妾明白。”
皇帝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去吧。朕累了。”
沈昭宁站起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寝宫。
走出殿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废太子后的第一天结束了。
一夜过去了。
还有两天。
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