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回笼,但夏洛克的脸色并没有好转。相反,一种更深的,别扭的恼怒涌上心头。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嫉妒是多么的愚蠢,而这种愚蠢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意外。”夏洛克生硬地吐出这个词,语气里的刻薄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刺,“看来橄榄球运动员除了四肢发达,运气还不错,总能赶上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
“这不是运气,是关心。”鲍勃毫不示弱地回击,他挡在茉莉身前,完全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茉莉现在需要休息和换衣服,福尔摩斯先生,请你离开。”
“我不走。”夏洛克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鲍勃宽阔的肩膀,直直地看向茉莉,眼神里是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我是来找茉莉的。她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茉莉看着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感到一阵头大。
夏洛克无视鲍勃投来的杀人般的目光,盯着茉莉的眼睛:“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茉莉尴尬的是夏洛克怎么能在外人面前问这种问题?而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已经隐约能听到噼里啪啦的摩擦声。
三个人一时僵持住了。
鲍勃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得像头骡子一样的侦探,又回头看了一眼因为紧张羞愤抓住浴袍衣角的茉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以及汹涌的对夏洛克幼稚的宣誓主权行为的鄙夷。
“好吧,福尔摩斯先生。”鲍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克制与风度,“既然你执意不走,那我先离开。毕竟,我不希望茉莉因为我们的对峙而感到为难。”
他转过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动作从容不迫。但在经过夏洛克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鲍勃微微俯身,凑到夏洛克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她在你身边并不快乐。我看得出来,你也知道。别再折磨她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夏洛克心里最弱的那道防线。
他没有转头,只是感到脖颈僵硬。茉莉看到他浅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穿后的慌乱与暴怒。而鲍勃没再给他反击的机会,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茉莉,带着不甘,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残留的水汽在慢慢扩散。
“他说的不对。”夏洛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语速极快,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他的观察力平庸得令人发指。快乐这种主观情绪根本无法通过微表情准确量化,他只是在用这种廉价的修辞来试图激怒我,从而达到某种雄性竞争中的心理优势……”
“夏洛克。”茉莉轻声打断了他。
她太了解他了。他滔滔不绝地用大段大段逻辑和术语包裹住自己,因为此刻他心里在慌张。
“我们只是朋友。”茉莉说道。
夏洛克的辩论欲消失了。
鲍勃·布拉迪这个名字被丢到一边,没什么重要的。
但随即又有一点不安从心底涌了上来,他想起前台小姐那句令人不爽的:“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或者您是琥珀医生的同事?”
他忽然意识到,他和茉莉之间没有任何合法的约束,这一点甚至让他感到恐慌。
“那我们呢?”夏洛克盯着茉莉的眼睛问道。
茉莉错愕地看着他。无语到极点,竟然有一丝想笑。她都从伦敦躲到苏黎世来了,为什么他还要来问这种问题?
她甚至……已经决定要放弃他了。
是的,在那个吻之后,没办法再退回去做朋友。
她轻声说:“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搭档。就像你和约翰一样。”
夏洛克却向前迈了一步,“不,不一样。”
“你说什么?”茉莉看着他,不敢深究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不会因为约翰和别人约会而感到胃部痉挛,也不会看见他的房间里出现一个正在追求他的陌生人就失去理智。”夏洛克一步步来到茉莉身边,“茉莉……”
“夏洛克,”茉莉打断了他,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她听懂了夏洛克的意思。这对他来说,无异于表白。
可她也知道,夏洛克最讨厌被归入平庸者的队伍。而情感,正是普通人最普遍拥有的东西。
她害怕夏洛克因为一时兴起和她试试,然后又毫发无伤地回到天才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天堂-地狱的循环里飘荡。
夏洛克看着茉莉隐忍的样子,从贝克街出来一直到酒店大堂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的焦急变成了一种怜惜,他的手轻轻放在茉莉的脸颊上,“我过去真的做了很多错事,对吗?”
茉莉没有抬头,压抑住哭腔,“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