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夏洛克低咒一声,转身走向那个摆放着化学试剂的小桌子。
他的手有些颤抖。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恶心。他需要专注,需要极度的清醒,需要把脑子里那些关于茉莉、关于戴文、关于嫉妒的杂音全部关掉。
他拿起那瓶用来提神的强效兴奋剂,正要注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脑海中闪过茉莉愤怒的眼神,闪过她在咖啡馆里对戴文露出的那个微笑。
“如果我也变得像个怪物一样,她只会离我更远。”
夏洛克放下针管,有些颓然地靠在椅子上。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因为“情感”而放弃了“化学依赖”。这种痛苦是如此清晰,如此尖锐,让他不得不直面内心那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他拿出手机,调出了戴文的资料。
戴文:27岁,圣巴茨医院实习医生,毕业于纽卡斯尔大学医学院,高中参加了网球社和动物保护组织,家庭背景清白。爱好:园艺、古典音乐,钩织。
评价:平庸。毫无亮点。像一杯温开水。
“温开水……”夏洛克喃喃自语,“为什么茉莉会需要温开水?”
他看着屏幕上戴文那张温和无害的脸,灰绿色的眼睛里露出罕见的迷惘。他能破解最复杂的密码,能看穿最完美的谎言,能在这个城市里追捕最狡猾的罪犯。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普通平庸的男人,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给茉莉带来平静。
就在这时,楼上的地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夏洛克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声音,那是茉莉房间里的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她没睡。
夏洛克起身,来到茉莉门前时又停住了,罕见的踌躇了一下。他转身去了露台,这里可以看到茉莉的房间。她果然没睡,灯还亮着,她没拉窗帘。
他看到茉莉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神情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她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惊恐或愤怒,而是冷静和坚定。
是属于医生的神情。
夏洛克心里一怔。他认得这种神情,那是茉莉在面对复杂的病理切片时才会有的专注。
她在战斗。
不是用枪,不是用拳头,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对抗脑子里的恶魔。
“她在记录。”夏洛克自言自语,“寻找规律。她想自救。”
这才是他认识的茉莉·琥珀。
那个会在解剖室里对着尸体自言自语的茉莉,会在他挥霍天赋时愤怒地给他三巴掌的茉莉,会在他深陷舆论旋涡时默默为他流泪的茉莉。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温室花朵,她是一位专业的、出色的、让人不能轻视的法医。
夏洛克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做得好,茉莉·琥珀。”
他移开眼神,转过身重新面向夜晚的街道。浓重的化不开的黯淡此刻转为宁静,那种想要控制她的欲望,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他意识到,他以为自己一直在保护茉莉,但实际上,他是在剥夺她成长的机会。
“也许,”夏洛克有些不确定,“也许我也该学着做一个……普通人。”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冷酷取代。
“不,普通人救不了她。只有我能。”
他转身下楼,拿起了自己的大衣和围巾。
既然茉莉选择了反击,那他就要为她扫清所有的障碍。戴文的诊所,那个所谓的“安全屋”,是他第一个要排查的地方。如果那里真的安全,他就把它变成茉莉的底牌;如果那里不安全,他要在艾琳动手之前,把它变成陷阱。
夏洛克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这一次,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守护。
楼上,茉莉写完了最后一条记录。她摘下耳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夏洛克,我不需要你锁住我。”她轻声说,“我会让你看到,我可以成为你的搭档,而不是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