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夏洛克胸腔里炸开。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他绝不可能嫉妒一个织毛衣的实习生，而是一种……被排斥感。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戴文·米勒和茉莉之间流动着一种夏洛克无法解析的波长。那是属于“普通人”的温情，是他在贝克街对着墙壁拉小提琴时嗤之以鼻此刻却感到微微惶恐的东西。

“我要带她去做检查。”夏洛克突然说道，语气生硬得像是在下达通牒。

“可是……”戴文·米勒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没到时间，琥珀医生需要休息。”

“她的心率加快，脸上出现毛细血管扩张引起的不正常潮红，我是咨询侦探，不是只会看化验单的平庸医生。”夏洛克一把掀开被子，避开输液管，将茉莉从床上扶起来，“走吧。”

茉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戴文·米勒，又看了看夏洛克。

戴文·米勒并没有生气，他重新拿起毛线针，嘴角依然挂着无害的笑容：“好吧。不过福尔摩斯先生，如果琥珀医生觉得累了，请立刻让她回来。还有……”

他举起手里织了一半的围巾，对着阳光看了看：“如果你也觉得冷的话，我可以给你织一条黑色的。黑色耐脏，而且……很适合你。”

夏洛克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不必了。”他咬牙切齿地回答，揽着茉莉的肩膀冲出了病房。

走廊里，夏洛克走得飞快。茉莉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夏洛克！慢点，我的头还有点晕。”茉莉抗议道。

夏洛克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茉莉，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戴文……米勒？”夏洛克念叨着这个名字，“他接近你有什么目的？他在调查你？还是他在利用你的同情心获取医院的药物权限？”

茉莉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洛克：“你在说什么？米勒医生只是……只是很善良。他看我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所以……”

“善良？”夏洛克冷笑一声，语速极快，“善良是弱者的伪装，茉莉。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他给你织围巾，给你煮咖啡，让你产生依赖。这是一种典型的……典型的……”

他找不到词了。

在夏洛克的数据库里，没有一种犯罪手法是利用“织围巾”来降低受害者警惕性的。

“典型的什么？”茉莉看着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典型的‘关心’吗？夏洛克，不是每个人都把世界看作一个巨大的犯罪现场。有些人会对别人好，仅仅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好人。”

夏洛克被噎住了。

他看着茉莉。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里却有怒气。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远处是戴文·米勒，他已经收起了毛线针，换下了白大褂。现在是下班时间，可他没有回家。

那一刻，夏洛克突然意识到，艾琳·艾德勒的赌局并没有结束。

艾琳赌的是夏洛克会不会为了救茉莉而低头。

而现在，生活正在赌夏洛克能不能忍受茉莉接受别人的“温暖”。

那种温暖是夏洛克给不了的。他只能给茉莉带来危险、枪战、尸体和冰冷的逻辑。而那个叫戴文·米勒的实习生，能给她围巾，给她热茶，给她一个正常的、安全的下午。

“我不喜欢他。”夏洛克突然说道，声音低沉，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茉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她醒来后第一次真心的笑。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他是个好医生，夏洛克。”

夏洛克别过头，看向窗外阴沉的伦敦天空。

“他织的围巾针脚太松了。”夏洛克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根本挡不住风。”

说完，他拉起茉莉的手腕，配合着茉莉的步伐慢慢向电梯走去。

只是，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夏洛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正在跟别人说着什么，晨光照在他身上，白的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