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茉莉那双温和却陌生的眼睛,大脑里的思维殿堂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记得半年前,当他从爆炸现场冲出来,看到满身是血的茉莉被抬上救护车时,那种心脏被抓紧的感觉;还有在手术室外,那种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等待;以及当医生说“她活下来了,但可能会失忆”时,大脑里那一片空白的诡异。
他以为她只是忘了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他喜欢喝什么牌子的咖啡,或者他讨厌哪种颜色的领带。
但他没想到,她把他整个人都忘了。
“我们,”夏洛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我们是同事。”
“只是同事吗?”茉莉看着照片上那个激动的自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可是照片里的我,好像很高兴见到你。”
那种奇怪的心脏不适的感觉又来了。夏洛克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是你的错觉。”他生硬地转过身,“你的大脑受损,记忆出现了混乱。不要相信那些毫无逻辑的情感投射。情感是失败者的生理缺陷,它会干扰判断。”
他大步走向门口,但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你的实验报告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下次记得把鲁米诺试剂盖紧。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欢迎回来,茉莉。”
门关上了。
茉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在那个瞬间,他的目光正在看向她。
“夏洛克·福尔摩斯。”茉莉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她的舌尖滚动,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的苦涩感。
她不知道的是,在门外,夏洛克并没有离开。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的遗忘感到害怕。如此陌生。
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终,他只是发了一条短信给华生:
“她回来了。但她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