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缘不是第一次观看深渊的肃清活动了。

记得上一次。

那一天，顾缘开源平台账户莫名其妙收到私信，内容只有一张带着编号的钻石的照片，附带这个直播间的链接。

Diamond ID：10YEA2260505

【深渊肃清活动邀请函】

记得当时，顾缘毫不犹豫地就点击了链接。

绯影那时的声音还带着些稚嫩，听着还更加顺耳些。

“啊！好可惜，我们的六号选手并没有得到数字6的好运。选择了放弃呢～那么，他会选择什么方式来释放自己的灵魂呢？真让人期待……啊！好吧。还是安乐死，啧，真是没新意。”

直播画面中，浑身是伤、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喘着粗气奄奄一息的人被一个机械臂注射药物后，终于慢慢失去了气息。随后，几个机械臂合力将尸体快速抬起，往一旁的火化间送去。

镜头留下了一帧尸体在火光中的画面，很快移开。

“但是我们还是会将他的骨灰钻石放在深渊的钻石殿堂，代表我们将会永恒的怀念他。”

故作伤心的抽泣了一瞬，绯影的声调突然放高喊道，“深渊永恒！”喊完后，很快又平静下来，仿佛刚刚的情绪不是来自同一个人的，瞬间重新变得俏皮可爱，“好啦，让我看看下一位选手是……”

画面一黑，下一秒，画面中出现的人，让顾缘瞬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一步，颤抖着抓住电脑屏幕，死死盯着画面中已经浑身是伤的女人。

同时，绯影故作惊讶的声音响起。

“哎呀，接下来这位来头可不小，虽然我们已经查明，这位小姐就是来自伟大的白猿组织的莺儿小姐，听说曾经是位很优秀的间谍哦～”

一声惊呼传来，“啊！那岂不是白猿很多线下的渗透活动都经过莺儿小姐的指导。不愧是肃清活动的最后一位选手！”

话筒那边，绯影正一边感叹一边用力发出鼓掌的声音。

“太感动了，了不起！要是深渊都是像莺儿小姐这样的伟大的人，早就实现我们的目标了。真替深渊遗憾……”

绯影的声音带着做作的哭腔，但很快就重新欢快起来。

“算了，深渊也有很多很优秀的成员，也欢迎大家加入。那……众所周知呢～深渊是仁慈的，所以……我们愿意给莺儿小姐一个机会～这么了不起的人，我们要让她活着！大家说是不是啊！”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疯狂滚动起来。

“哇，大家的热情深渊都收到了。所以，经我一个人的投票决定……莺儿小姐就不必喊放弃了，请享受深渊精心设计的完整的肃清审讯吧～”

绯影打开一旁的电脑，轻轻地敲了几下，随后操纵着审讯室的机械臂，轻轻地碰了碰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莺儿的脸。

女人抬头厌恶地看了一眼摄像头，随后竟放松地笑了笑，趁众人不注意，狠狠地转头咬住机械臂的末端，机械臂连忙后撤，但女人即使满嘴鲜血却依旧不松口，竟生生将机械臂末端的一个小组件咬了下来。

另一个机械臂赶紧靠近，想要拿回女人口中的金属片，大概是怕她自杀。但是女人下一秒啐了一口，将血沫和金属片一起吐出，随后挑衅地对着摄像头挑了挑眉。

阮绯看着摄像头里嘴唇重新染上血色，笑得张扬的人，眼皮跳了跳。

还真是不怕死，白猿都是这样的人吗？

有点意思。

花了点时间，打开维修程序更换好机械臂零件，绯影重新回到话筒前。

“呀！莺儿小姐还真是喜欢玩耍呢～审讯开始之前，还不忘给各位观众表演节目，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阮绯继续用天真的语气说道“仔细想想这么安排真是太完美了！如果美丽的莺儿小姐能撑过完整的肃清审讯，就可以走啦！”

“不过也真是遗憾呢，那样再也见不到美丽的莺儿小姐了，真希望莺儿小姐能留下。不过，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们都知道，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好啦，废话少说，让我们开始吧～”

画面中的女人已经慵懒地闭上眼，淡定自若地抬头享受着从审讯室通风口吹出来的风。

顾缘失望地放下已经被挂断的报警电话，知道已经阻止不了什么。

坐在椅子上，顾缘又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绝望，视线重新放到直播界面上，放空的眼神重新聚焦。

将手慢慢地抚摸上画面中女人的嘴角，像是想要为她擦去血迹。

她和莺儿姐是怎么认识的呢。

说来话长。

但每个说来话长，总意味着，终生难忘。

那时，顾缘还有着不可避免的天真热血，像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莺儿姐算是她的启蒙导师，她是一个执行过很多危险任务的优秀间谍。照她自己的描述，幸运的，还没老，还活着。

莺儿姐是自己主动找来加入白猿的。那时候白猿还是空有名气实力不够的小组织。

有一天，顾缘在自己的账户私信里看到了自己的真名。

莺儿：【小孩，你是叫顾缘吧。】

元：【你是谁】

莺儿：【我是你莺儿姐姐，只是好奇我的名字？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名字的？算了，不废话了，你的隐匿方法还算可以，但是，小孩，你还有很多要学的。白猿弄的不错，我要加入，我会把我的本领教给你。不许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顾缘就是莫名很相信她。这个世界上与每个人的相遇都是一场豪赌，幸运的，她又赌赢了一次。

莺儿姐加入白猿后，立马就忙碌起来。

莺儿：【姐姐我还认识不少有本事的，他们都闲得很，都给你到白猿拉来。】

白猿肉眼可见的迅速成长起来，也有了自保能力。

在新加入的哥哥姐姐们和莺儿姐的带领下，后续新加入白猿的年轻人都学到了不少本领。

渐渐地，几次大型白帽行动后，白猿组织在国际上有了一席之地。

白猿变得越来越好，莺儿姐却还总是愁眉不展，带着不该在她这个年龄的沧桑感。

莺儿姐总说放心不下她，两人每隔一段时间总会约好线下见面。

“我曾总感觉自己不该活着，后来觉得活着也不错。有人想活着还没机会呢”说着说着，莺儿姐状似无意地看向她，又很快地收回视线，“她一定很嫉妒我吧。”

莺儿姐总是反复对她说：“顾缘，你在做的事情很危险，时刻记得保护好自己。”

本以为大家会这么一直带着保护他人的初心，一腔热血地走下去。

直到那次行动。

“这个叫深渊的组织的背景好像很复杂，线上已经没办法了，让线下渗透组再想想办法吧。”

莺儿：“这次我去。深渊我比你们熟，我参与过深渊的案子，还和专案组有联系。”

这不是莺儿姐第一次挺身而出，“让我去”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

但这次好像还是有些不一样。白猿派去查探消息的几个成员都很多天没有消息了。

莺儿：“顾缘，这是深渊专案组陈警官的联系方式，万一……你记得联系她。”

这是第一次，顾缘看到莺儿姐这么严肃地交代事情。

顾缘：“莺儿姐，这次很危险吗？之前查探消息的成员是不是凶多吉少了？是我的错，我没评估好任务的难度。白猿就不要管这事了。你不是有专案组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不能让专案组全权负责呢？你不去不行吗？”

莺儿姐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眼神坚定：

“总要有人去的，我曾经去过，有经验。小顾缘，你可别忘了，我曾经也是个警察呢。再说了，我也不是自己去，会和专案组合作的，说不定我能把之前去的那几个白猿的小朋友救出来。”

“而且……还有些私人恩怨要搞清楚。”

顾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私人恩怨值得用生命去试错。

莺儿姐像是想起什么，拿出一个优盘交给她。

“我在你的电脑里留了一个秘密，虽然有的人自以为是的不想让你知道。但是，我认为，你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这个U盘里是一个固态动态密钥，静态密码就要靠你自己找了，她没告诉我，我也不保证这次去一定能找到。”

顾缘接过U盘，还有些懵，慢慢地消化着莺儿姐说的话。

“不懂也没关系，拿着就是了，本就是留给你的，我自私地独吞了很久。”

莺儿姐释然地笑了笑，抬头看向远方，自顾自地小声呢喃着。“我好像有些理解你了……”

“莺儿姐，她是谁？”

“谁？她？你听错了，没谁……哦！其实啊，我有精神分裂，总是幻想出另一个我，可惜她因为意外去世了。”

莺儿姐又不正经起来，顾缘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多问。

天台本就没什么人，空气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风声，两人又沉默着对视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