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风软乎乎地扫过街巷，没什么力道，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是清冽的寒，天地间静悄悄的，连呼出去的白气都散得慢。

寒冷会无意中把情绪埋藏，但总有人的情绪能激烈到破冰而出。

“呜呜呜……萌姐…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些痛苦……呜呜……”

一大早，已经装修完毕焕然一新的水目工作室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顾客。

会客厅的沙发上，娇滴滴的瘦弱女生的哭声带着嘶哑，好不可怜，桌子上的抽纸已经用去大半，但看来剩下的半包纸巾也不能幸免。

刘萌从前台把她带进来时，还是工作状态，只有客套的模板式的热情，到现在，已经恨不得立刻提刀去给怀里的女孩报仇，轻声不停地安慰，眼中的愤恨和心疼都快要溢出来。

女孩靠在刘萌的怀里，还在不停地抽泣着。

凌湘和顾缘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场景，听着哭声，凌湘不由得有些头疼，下意识想要转身逃避，但女孩的哭声突然停下。

下一秒，更加刺耳的惊叫声响起。

“啊！凌学姐，顾学姐，你们终于来了！你们可一定要帮我啊……我…快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女孩看到门口的两人，眼神一亮，表情飞快地变了变，随即从刘萌的怀中离开，小碎步地跑向两人，嘴里的控诉一刻也没有停下，说着说着又流下泪来。

看得出，她本想直接冲到两人的怀里寻求庇护，但是被顾缘冷漠的眼神和强大的气场硬是逼停，只能默默地原地蹲下继续哀嚎着。

凌湘和顾缘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无奈，凌湘有点想笑，但是现在的气氛里，笑出来估计更不好收场，只好忍住。

之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顾客，她们不擅长应付，所以都全权交给刘萌了。

毕竟术业有专攻，刘萌共情力强，哄顾客开心更是擅长。

只是这次……看着还一脸义愤填膺的刘萌，凌湘叹了口气，礼貌弯下腰对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女生说道：

“萧玲…萧学妹是吧，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刚回工作室，刚刚刘萌电话里已经把情况简单说过了。等会儿麻烦你再当面给我们详细说明一下，我们还需要问你一些问题。来，不着急，我们坐下慢慢聊。”

凌湘和顾缘今天一起去一个大顾客那里拜访。拜访完，回工作室的途中，顾缘照例提前打电话，询问刘萌她们不在时工作室的情况。

电话里一贯开朗情绪稳定的刘萌却难得地带着明显的怒气，甚至事情都交代不清楚了。看来这次的顾客比较棘手，于是本来打算去找个地方吃饭的两人决定回来亲自看看。

面对面坐下，萧玲也冷静下来。

“我一直都很向往网安专业，也很仰慕学姐们。所以早早就规划好了要去陈教授那里学习研究，一开始，陈教授对我很好，我也很感激陈教授，但是……”

萧玲顿了顿，逐渐哽咽，看她又要哭，顾缘皱了皱眉。

旁边的凌湘看到后，赶紧接话道：

“但是？……学妹继续说吧，不用紧张，你要是真有难处，我们一定会帮到底的。”

萧玲看着面前的顾缘眼神里的冷淡和凌湘带着尴尬的微笑，许是知道哭也没什么用，索性收回眼泪，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但是，陈老师他……他！他竟然说他喜欢我！甚至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和他在一起，他就让我永远不能毕业！”

萧玲说到一半，情绪愈发激动，终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呜呜呜……之前我还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有一次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竟就被他……强行……我和师兄师姐说，他们却也不敢帮我。甚至……还帮着老师窃取我的实验成果……呜呜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整个咨询流程都是全程录音录像的，但顾缘还是习惯性地在手机上记录谈话重点，凌湘则在一旁扮演同情且认真的倾听者。

“你说的陈教授，是指陈秉安教授？”

顾缘冰冷的声音响起。

“啊，是的是的，就是他……呜呜呜……他就是个人渣！伪善！”

听到陈教授的名字，原本还在微笑倾听的凌湘表情也冷下来，语气严肃，问道：

“萧学妹啊，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也请您理解，我们是专业的工作室，当然不能仅听信一面之词就贸然接下委托。”

“有有有，当然有的。”

萧玲停止哭泣，擦擦眼泪，从她精致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翻找了几下，把手机递给凌湘。

“聊天记录，照片，录音都有的。”

凌湘把手机往顾缘那边偏了偏，示意一起看。

证据是在网盘存储的，都分好了类，很清晰，而且命名也很清楚明白，一目了然。

片刻后，两人简单地过了一下证据，聊天记录是陈老师对萧玲的言语骚扰，照片是两人动作暧昧的合照。

两人点开录音，声音确实是陈老师的，但是语气之轻浮，内容之不堪入耳，让凌湘立马按了暂停键。

顾缘表情凝重起来，两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凌湘归还手机，微笑着说道：

“萧玲学妹，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但是啊，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证据已经很充足了，请问为什么不考虑报警呢？”

“这……”

萧玲思考了片刻，眼神有些躲闪，随即表情纠结，表现得很难以启齿。

“学姐，你们也知道，这种事……对于女孩子来说，实在难以说出口……我也怕被别人知道……而且，我也查过，我这些证据，也不能给他定什么大罪。”

萧玲又深吸一口气，像是想开了一样，抬起头来，眼神坚毅地对两人说道：

“现在，我只想好好毕业，陈老师可能只是太喜欢我了，每个人都应该有重新再来的机会不是吗，我也不想彻底毁了老师。”

萧玲说着说着，像是感动了自己，又流下了几滴泪。

空气安静了几瞬，凌湘微笑地看着萧玲，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顾缘率先打破安静的气氛，语气平淡：

“你的具体诉求是什么？”

萧玲听到问话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马上又换上了一脸纠结的胆怯表情，小声地说道：

“就是……这件事，我…的朋友不小心帮我发到学校论坛里了。很多人都知道了，甚至有媒体帮忙报道了，我害怕影响会越来越大。所以……我听师兄说，师姐们对于处理这种情况很有经验，所以我就来求助师姐们了。哦！师姐放心，我会给够钱的。”

萧玲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咖啡桌上：

“师姐，这些够吗？不够的话我明天去取钱再送过来。”

顾缘没有去看桌上的钱，冷着脸刚开口想要再问些什么，凌湘突然拍了拍她肩膀，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再问。

凌湘依旧带着微笑，把桌子上的钱往萧玲的方向推了推，顿了顿，从中拿出两张，语气温柔地开口道：

“萧学妹，事情我们已经大概了解了，定金收下，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的。有进展了会随时通知你，你可以先回家休息了。”

凌湘随手把两张百元大钞往旁边的顾缘腿上一放，起身送萧玲走出工作室。

顾缘坐在原位没有跟上她们，自然地把钞票折了折放到西装口袋里，脸上带着些许困惑。

过了片刻，顾缘起身走出会议室，去老板办公室坐着等凌湘回来。

老板办公室内。

顾缘：“走了？”

凌湘：“嗯，门口又哭了一场，这个学妹，哭起来还真是持久。”

凌湘走进办公室，对着顾缘笑了笑，看着心情还不错地打趣道。

顾缘试探的问：“凌湘，你难道没看出来？你应该很了解陈老师，怎么……”

“当然看出来了。”

没等顾缘说完，凌湘就抢着回答道，坐下倒了杯水喝了几口。

“你不渴吗？咱俩从回来到现在都没喝过水，来，喝点水，我可不想剥削员工。”

凌湘说着把杯子往顾缘面前一推，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

顾缘看着眼前的水，犹豫了片刻。

凌湘侧了侧脸看过来，看出了她的犹豫，佯装生气道：

“怎么，嫌弃我喝过，那别喝了。”

“没有、不是的……我喝……”

看凌湘伸手过来状似要拿回杯子，顾缘连忙把杯子端起来一口气饮下。

凌湘看她因为喝得急微微涨红的脸，和刚刚问讯学妹时的冰冷模样大相径庭。不由得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闭着眼说道：

“这才对嘛，咱都是一起吃过多少饭的交情了，一起喝水又怎么了，都是一家人了。放开点……顾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