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已经提前把那张卡给你了。

如果我没能及时给你。那你记得，在你房间最里面抽屉的信封里，有一张卡，里面有一百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是我们留给你的。

你可能会奇怪，我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也可能会奇怪，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还让你受了那么苦。

当然，让你最奇怪的，可能就是为什么我们会一直劝你放弃我们。

甚至，如果我真的阻止不了你继续把钱和精力浪费在我身上，我可能还会做出你更不理解的事。

如果硬要说一个原因的话，那就是，我们的病很特殊，是永远也治不好的。我们，也早就不想继续了。其他的，你不要问，也不要去调查，好吗？

缘缘，很多事情是说不出口的。至少面对你，我说不出口。

原谅我，给我一个机会，就让我把这个秘密一起带走吧。

其实我这一生，还挺精彩的，有了你之后，看着你长成了这么好的孩子。我真的佩服我自己。

我这辈子啊，拼命过、痛苦过、疯狂过、平静过，真的没有遗憾了。

如果有机会，我想跟你讲讲我的故事。但，还是算了。

我知道我不应该写这么多的，平白让你多生烦恼。不过，我这辈子都过去了，多写几个字又怎么样呢？

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祭拜我们。不过，感觉你不会听的。

算了，跑题了。

爸爸妈妈知道你非常优秀，没了我们，以后也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我们拖累了你，以后请自由地翱翔吧！

别为我们遗憾。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我没得选，但你可以选。

缘缘，可以按照自己的选择自由地过一生，是很幸运的。

你现在就有这个机会，别轻易地放过了。

要好好地快乐地活着，做你想做的事，追你想追的梦。

记得，一定要幸福。

……

高考考场外的角落。

“顾缘，你……刚刚为什么哭啊？”

凌湘无法忽视顾缘脸上明显的泪痕，明知道非礼勿视，还是忍不住频频看去。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凌湘还是忍不住想要夸一夸。顾缘哭过的样子真的好漂亮，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凌湘抿了抿唇，忍住了想上去给她一个拥抱的冲动，静静地等待着顾缘的回答。

她知道，不应该在别人这么尴尬的时候细问，但看着那静静滴落在地上的泪珠，还是忍不住地问出口了。

顾缘还陷在自己杂乱的情绪里，看着面前自己曾经日思夜想的人，有些不真实感。

她不禁想起，她们一起吃过的牛肉面，但很快又想起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碗素面。

虽然等到她回家去吃的时候，面已经凉透了，整个坨在一起，但她还是吃完了。

却……不记得味道。

顾缘皱起眉，努力地想要想起那天那碗素面的味道，却又想起母亲留下的信，眼前又是一阵模糊。

她突然像是抽离了所有灵魂，只剩一具空壳立在原地。

半晌后，她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凌湘，眼神却没有聚焦。很快垂下眼睫，沉默着，一言不发。

凌湘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顾缘，逐渐尴尬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

又安静等了片刻，气氛依旧凝滞。凌湘只好装作嗓子不舒服，轻轻咳了两声，跟着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

“啊哈哈，我知道了，压力太大了是不是，我看你很早就交卷了，考场确实太压抑了，我也不喜欢多待。”

凌湘边说边偷偷地瞄旁边的人，见眼前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凌湘感觉更慌了，一时间也说不出话。

空气一点点沉寂下来，气氛尴尬得让人手足无措，只有窗外盛夏的蝉鸣，不知疲倦地聒噪着。

突然，凌湘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缓缓朝着顾缘递过去，安慰道：

“其实，我一直觉得偶尔哭一场，宣泄一下，对身体也挺好的。但是哭太久了也会影响发挥的，我这有纸，你…要不先擦擦吧。”

顾缘依旧没有反应，凌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要不……我…我帮你擦？”

凌湘说得小心翼翼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就是拿着纸巾的手有些不稳，此时正慢慢试探地往顾缘的脸上伸去。

就在凌湘的手指即将触到眼前人儿的脸颊时，却停顿了一瞬。同时，顾缘也抬眼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如触电一般短暂相接，又飞速弹开了。

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纸巾，凌湘感受到了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在两人分开后的这段时间，凌湘也时不时会打听关于顾缘的消息。

她知道得不多，因为顾缘在学校也没有什么朋友，打听到最多就是顾缘数学学得很好，家庭条件很差。

她平时经常请假，同学也都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也都不关心。

可凌湘一直放在心上。她甚至好几次，在期末这些关键考试的时候，悄悄绕到顾缘的考场门口，安安静静站在角落，远远望着她。

她知道，顾缘就是再忙，这种重要的考试，也不会缺席。

最后一次去看顾缘时，凌湘确认她手上的伤都好了，才放心地离开。

凌湘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上次看到顾缘时还是好好的，今天……却看到她静静地在角落哭泣。

看着顾缘脸上的泪，凌湘莫名地有些烦躁，拿着纸巾的手轻轻擦拭起来。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触感，顾缘终是回过神来，头脑也逐渐清醒起来，拿过纸巾，轻声回答道：

“谢谢，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缘的声音还带着哽咽，但是脸色明显好了些。

凌湘终于等到她的回答，收起心里的烦躁，暗自松了口气。点点头，把一包纸巾都塞给她，有些慌乱地又重启了一个话题：

“顾缘你、你准备……考哪个大学啊？”

凌湘承认，这个话题找得真的很生硬。

但站在高考的考场外，凌湘真的想不出其他可以聊的话题了。

顾缘用纸巾慢慢地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滴，将剩下的半包纸巾小心地收好，深吸一口气，努力整理好表情，想起那天听到的对话，下意识回答道：

“我想去，翰清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