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高兴，还打电话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爸妈听了也很替她开心。

她想，自己终于可以再见到她了。

真好。

顾缘之前，一直不敢让自己过得太好，也不敢开心。

因为她真的懂得乐极生悲的滋味。

但自从知道自己的成绩有机会能够去翰清大学后，她真的每天都很开心。

直到，

临近高考的时候。

……

“顾缘，老师知道你是个非常坚强的孩子，你身上有一股拼劲，这些年你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

“你很聪明，也很优秀，要不是因为……你其实早就可以保送了。老师很高兴看到你最近把更多时间分给学习。”

“高三压力很大，你能同时兼顾家里的压力和学习的压力，真的很不容易。老师真心希望你能好好地，唉……”

……

顾缘本来正上着自习。突然，听到门口有敲门声，抬头就看到了李道青老师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顾缘，来我办公室一下。”

李道青是顾缘的数学老师，十分欣赏她，平时也十分照顾她。

顾缘最开始找家教不顺利，老师帮她介绍过工作，甚至快过年的时候还会给她带饺子吃，也曾在她实在凑不够医药费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借钱给她周转。

顾缘非常感谢她，李老师就像她的另一个家人一样。

她也跟着李老师打过其他的数学竞赛，仔细算算，也拿过不少奖了。

其实，顾缘不是很想要参加竞赛，她太忙了。但是，为了回报老师的恩情，她一贯不会拒绝李老师的任何请求。

她和老师也经常一起讨论数学题，在讨论数学题时，顾缘会有和平时不一样的执着和热情，看起来才活泼一些，不再像平时那样麻木。

李老师曾说，从她身上找到了她曾经对数学的单纯的热爱。

李老师办公室，顾缘静静地坐在老师旁边。

老师有些反常地和她说了很多话，最后沉默着看了她半晌，叹了一口气，好像才下定决心似的。

顾缘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缘缘，刚刚医院打电话到我这来了……”

顾缘看着老师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仿佛猜到了什么。

她曾经在心里无数次设想过这种情况发生的场景，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紧张了。

但她，还是害怕了。

顾缘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低下头，握紧微微发抖的手，任厚厚的刘海遮住表情。

良久后，顾缘抬起头对着老师，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没事老师，我有心理准备，您直说吧，是不是我父母……”

故作平静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李老师连忙解释道：“缘缘，别紧张，是你母亲突然昏迷，但现在已经抢救过来了。”

顾缘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疑惑。这种情况其实之前也发生过不少次，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李老师会这么反常。

李老师仿佛也猜到了她的想法，继续说道：“但是医生说情况依旧很危急，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必须进行肾移植。”

怜惜地看着她，李老师有些说不出口：“就是……手术费最少需要……十五万……”

听到这个数字，顾缘的眉头瞬间紧皱，大脑飞速地想着对策。

李老师连忙安慰道：“但是你别急，因为肾源还需要等，还有时间。医生的意思是，让你先准备好手术费……”

李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轻，心疼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因为省吃俭用，顾缘的校服洗得很薄。女孩很瘦，松松垮垮的校服更衬得她愈发令人怜惜。

老师知道她找了很多家教的工作，但是为了省钱，连公交都舍不得坐，老是骑着她父亲的小自行车在风里跑来跑去的。

在她不忍的眼神下，女孩的眼神却很坚毅。听完了她的话，点点头开口道：

“好的老师，我了解了，谢谢老师。我会去一趟医院当面和医生聊一下，钱的事我也会尽快想办法的。”

李老师又叹了口气，僵硬地点点头，表情很纠结，欲言又止，但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慎重地说了出来：

“缘缘，其实你可以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但是大人的事情其实可以交给大人来处理。”

“你爸妈都很爱你，他们也不希望你逼自己这么紧。”

“我查过资料，也问过我做医生的朋友。晚期癌症的器官移植，你知道成功率有多低？排异反应有多痛苦吗？你现在只是高三的孩子，还面临着高考，你怎么凑够这么多钱？”

李老师表情微微严肃，继续说道：

“老师知道你是个很执着的孩子，有时候为了赚钱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体。但你只是个孩子，你也会累的，你可能是在透支你的人生，去买他们在 ICU里插满管子的最后三个月。”

“你爸妈之前也和我聊过，你也知道，他们早就想开了，只是一直怕你接受不了。希望你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治疗的痛苦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他们也希望我能劝劝你。”

顾缘默默地听完老师的话，眼神依旧坚定，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老师，谢谢您，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我不会放弃。”

其实，之前父母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劝她放弃他们，但是她选择不去想。

李老师看着她毫不动摇的神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好了，老师知道也劝不动你，你要是最后凑不够钱，就和老师说，老师也有一些积蓄。”

听了这话，看着老师眼神中透着的真诚与关切，顾缘缓缓站起对着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眼角泛着红：

“李老师，谢谢您，您的恩情我一定不会忘的。”

李老师的眼角也红了，微微侧头掩住表情，最后面对办公桌坐直，打开手机翻找着。

“好了，你快去医院看看你母亲吧，我帮你跟你班主任请个长假，别太拼命了。”

顾缘点点头，带着些哽咽和老师道了别：“嗯，谢谢老师，那我就先走了，老师再见。”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