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的光阴,本可造福一方,却蹉跎成泥沼,最终反噬自身。这大概便是赵师兄曾说过的因果吧。一念之差,步步皆错。
可是凡人尚且能因为各种原因改过,修士若是踏上了错路,那就是只有死路一条。
赵师兄让他不要沉浸在阴谋诡计中,他其实都知道。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总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隐隐的渴求着什么,有时候储物袋中的灵气都会化成薄雾笼罩着他。
暗中一直盯着洛青的钱双越:洛师弟呀,你这是想引气入体的节奏啊!
哪怕这么多年赵青培都压着洛青,不传他任何灵气的法诀,也不告诉他心法,但是随着洛青的年龄增长,加上近期心绪波动,念头繁多,这身体已经开始自发的想吸收灵气助主人引气了!
他给赵青培传讯,只收到了简短的回复,无妨,随他。
假如真的自行引气,那也是天意。
又过了十余日,第一批被成功寻回的被拐妇孺,在兵士的护送下,回到了临山关。
消息传开,全城轰动。
府衙前的空地上,早早便聚满了人。当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犹带惊惶的身影,在亲人的搀扶或兵士的引导下,颤巍巍地出现时,压抑的啜泣瞬间爆发成震天的嚎哭。
骨肉分离的痛楚、日夜煎熬的绝望、重见天日的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冲撞,让旁观者无不鼻酸落泪。
那位儿子被打死、孙子被拐走、独自苦撑多年的老丈,在人群中挤着,浑浊的老眼急切地扫过一张张陌生又稚嫩的脸庞。
当他的目光终于锁定一个被兵士抱在怀里、虽然瘦弱但眉眼依稀有着儿子儿媳轮廓的男孩时,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瘫倒在地,随即又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失而复得的孙儿紧紧搂在怀里,干涸的眼眶里竟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呜咽。
那孩子起初被吓住,呆呆的,但在老人熟悉的、颤抖的抚摸和那无法抑制的悲喜交加的泪水滴落脸庞时,某种沉睡的记忆仿佛被唤醒,他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老人的眼泪,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阿……翁……”
只这一声,便让周围无数人心碎又欣慰。
洛青站在府衙门前的台阶上,静静望着这一幕。他没有上前,不去打扰这劫后余生的相聚。
他知道,临山关的毒还未彻底清干净,新的互市章程能否被所有势力接受并长久执行,仍需时间考验。百姓心中的创伤,更需要漫长的时日去抚平。
这便够了。他能为这座边城做的,眼下便是这些。至于更远的未来,需要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与后来秉持公心的官员,共同去铸就。
当夜,洛青在笔记上写道:“九月十七,临山关事渐定。见离散者重聚,方知持剑非只为斩恶,更为护此哭声变笑声。然剑终有归鞘时,长治之基,在法,在人,在恒心。吾将远行,此间种种,刻骨铭心。”
笔尖停顿片刻,又添上一行小字:“父兄母后与师兄信至,如沐春风。吾道不孤。”
次日清晨,洛青谢绝了临山关官员的挽留,也未惊动太多百姓,只带着洛一和四名侍卫,驾着那两辆朴素的马车,悄然驶出临山关北门。
游历尚未结束,他也不知道后续会遇到什么,但是他的心很安定。
早先他决心游历的时候尚且蒙昧,不知道前路会如何,可是当双脚真实地站在这片土地时,他觉得自己做的事,出于本心,决于天意。
父兄之前说过他是天生的神异珍宝,他彼时不明白,可是当他抬头望天时,天也给了他回馈。
洛青在马车中自己和自己对弈,但是储物袋中的极品灵石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消耗。
浓郁的灵气灌盈了整个马车,洛一第一个发现异常,火速驾着车到了一处隐蔽无人处,守着马车不让任何东西靠近。
洛青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手仍然很稳,黑白二色的玉石棋子落在棋盘上叮咚轻响,他仿佛在和另一个人对弈。
那人无形无色,声音却很清晰,“你准备好了吗?”
洛青听到自己答,“我准备好了。”
由此,引气入体成功,洛青正式踏入道途,步入引气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