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悄悄下起了今冬初雪，下了一整晚也没停。清早推窗，鹅毛大雪还在漫天飞扬，房前屋后都铺了厚厚的一层白雪。窗外白茫茫一片，雪光格外亮眼，把屋子映得亮堂堂的，比平时天亮要早上好一会儿。凡尘烟火都被大雪温柔掩住，安安静静，满是冬日独有的温柔与清宁。

昨夜天冷，炉子烧得比平时旺，炕是暖和了，但两个孩子都上火了。杨梅梅和杨磊早上喊着嗓子干疼，杨奶奶就裹着棉袄去厨房取了一个小铝锅，在炉子上熬梨子水。水刚烧上，要等等才能喝，两个小孩可等不及了。梨子切开的清甜汁水引诱着他们，两人穿着秋衣秋裤，披着被子跪在炕边，哀求：“婆婆，我想先吃一口梨。”

“我也想吃。”

“凉的吃不得，会咳嗽的。”

“可是我好渴啊！”

“我也好渴！”杨磊说着话还咳了几下。

杨爷爷也被闹起来了，他倒了两杯温水，“渴了先喝水。”

杨梅梅咕嘟咕嘟喝水，眼睛还跟着切好的梨，梨子水看着就丰沛，都流到盘子里了，肯定也很甜。

“我嗓子还是好干啊，但是我肚子涨涨的，不能喝水了。”杨梅梅煞有介事地说。

“哦，那是不是吃一口梨就好了？”

杨梅梅被拆穿，有点不好意思，傻笑着蒙混过关，“嘻嘻，是呀是呀！”

杨奶奶把切好的梨一块一块放进水里。杨梅梅眼见盘子里的梨越来越少，嘴巴就越来越扁，惨兮兮的。

杨奶奶余光扫过，忍不住压了压嘴角。等盘子里剩了两个小块，她站起来，站在炕边，给两个小嘴巴一个喂一块，忍不住促狭一句，“哎呦，谁的嘴巴能挂油瓶了？把咱家油瓶挂上去吧。”

尝到了梨子清甜的汁水，嗓子得到滋润，杨梅梅笑呵呵回应：“反正不是我的。”

杨磊捂着嘴巴，嗤嗤地笑，“也不是我，不是我！”

杨奶奶忍笑催促：“都快点穿衣服，等下喝梨子水。”

杨梅梅穿好了衣服，也不着急去洗漱，捞起炉子边取暖的小猫，开始扮诗人：“假如我是一朵雪花，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飞扬，飞扬，飞扬，——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注）

她不单朗诵，还配上了夸张的动作。念到 “飞扬” 那句时，她双手举着小猫，往左扬一下，再往右扬一下，模仿雪花翻飞的模样。

读到收尾一句，她单手高高举着猫，脚下重重一跺，硬生生摆出个自由女神像的姿势。

头顶的小猫委屈得直哼哼，像在小声抗议。一旁的警长蹲在炉子边，静静瞅着这位折腾毛孩子的小主人。

小猫眼巴巴望向靠山——杨奶奶，谁知杨奶奶满脸赞许，还兴致勃勃拍手叫好。猫猫求救无望，只能耷拉着身子，生无可恋地被迫配合表演。

好在朗诵很快结束，小主人一放下它，小猫立刻一溜烟窜到警长身旁，委屈巴巴蹭着身子喵喵告状。

**

杨梅梅最近借口怕冷，硬是挤到杨奶奶房间睡炕，其实是为了晚上看电视。今年《冬日恋歌》热播，杨妈妈和杨梅梅都迷上了这部电视剧，为惟珍和俊尚的故事操心。杨梅梅还买到了一件和电视剧里很像的柠黄色连帽大衣，扣子是时髦的牛角扣。

她今天就特意穿了这件大衣，打算叫上好朋友们去雪地里玩。不过杨奶奶有不同意见：“今天下雪了，冷得很，出去要穿羽绒服。”

“我不出去。”杨梅梅特别乖巧地坐在炉子边，捧着梨子水喝。梨肉被煮软了，糖分煮进了汤里，果肉吃起来绵软，味道也变得柔和。吃了果肉再喝一口汤，清甜的刚刚好。

杨奶奶严防死守，杨梅梅没能出大门，只能听着杨磊在外面跟杨妈妈炫耀：“妈，妈，你知道5211314是什么意思不？还有，还有，2597758，你知道什么意思不？”

杨妈妈早被杨梅梅科普过这个数字密码的意思了，闻言轻轻踢了踢杨磊的屁股，忍笑说：“爱你就踢踢你。”她踢完就跑，高跟鞋踩出“哒哒”声。杨磊一时没防备妈妈，等他趴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人还有点懵，但不等他爬起来，杨奶奶就给他报仇了——她抓住路过的杨妈妈，拍了几下她的肩膀，“啪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