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儿童节，天气就一天天愈发热了，小孩子们每天顶着大太阳乱跑，也不觉得热，大人们却担心他们出太多汗伤身体，只得想办法让他们多喝点水。

杨奶奶买了些圆糯米，打算做醪糟。圆糯米淘洗干净，先上锅蒸四十分钟，再放到干净的盆里摊开晾凉，拌上甜酒曲，等着发酵。现在天气暖和，也不用额外保温，就自然温度，等上两天，醪糟就发酵好了。因为放了酒曲发酵，这种食物在有些地方也叫酒酿。

杨奶奶用勺子舀了一点发酵的汁水，先闻一闻，再抿一小口，砸吧几下嘴唇，满意地点点头：这次的醪糟做得很成功。

这醪糟可以妇女来例假时补身体，醪糟里加上红糖、荷包蛋、红枣、桂圆之类的补气血的食物一起煮了吃，行气活血。现在只是给小孩子日常喝，倒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舀两勺醪糟在碗里，用开水冲开就可以了。

杨奶奶端着碗，出了厨房，见后门开着，就朝后面喊：“石头，回来喝醪糟了。”

杨磊他们班级，今天下午打疫苗，老师带着大家去防疫站打完疫苗，看着也就不到一节课就到放学时间了，干脆原地解散提早放学了。

杨磊和同岁的几个小孩子一起在后院外头的打谷场玩，周围的草丛里能找到可以吃的羊婆奶和龙葵。羊婆奶学名叫萝藦，绿色的果实两头尖尖中间饱满，形状像羊的□□，咬开后里面的汁液是乳白色的，像奶水一样。龙葵则是一种野草，果实是小颗粒的紫色圆形果子，咬一口会爆浆，味道淡淡甜甜。这两种和酸溜溜草、野草莓等都是小孩子爱吃的野果子。

一个小孩吃得兴起，见到一棵苘麻也忍不住摘了几颗果子，苘麻开小黄花，果实也长得像花朵，上头一圈小尖尖，像花瓣似的。

“呀，那个不能吃，掰开难闻得很。”

“臭臭的，快扔掉。”

拿着苘麻的小孩故意把手里的东西往另几个面前递，要臭一臭大家。另外几个小孩子笑着躲开，结果绊倒在一起，他们就顺势玩起叠罗汉。

杨奶奶端着碗在后门口又喊了几声，见杨磊没听见，就端着碗走到打谷场边，叫了杨磊喝醪糟，几个小孩子都认识，谁也不认生，围着杨磊一人几口轮流喝醪糟。杨奶奶顺手在草丛里掐了一些灰条条，这也是一种野菜，拿回家凉拌了杨梅梅可爱吃了。这时节灰条条已经老了，最好吃的时候是四月，现在只能挑一挑掐点顶上的嫩叶。

杨奶奶掐了半天也没一把，就想再找一点，便喊杨磊：“石头，你把碗送回家，放灶房。”

杨磊有点不情愿，杨奶奶就笑，“家里还有醪糟，冲好的晾着呢，你还喝不喝？”一群小孩子就跟着杨磊回家了。

杨奶奶见他们跑远了就笑，嘿，我手握好吃的还调理不了你？

旁边有割草的人见了就笑她，“你也是宠娃哩，还给专门做醪糟。”

“又不麻烦，吃了喝了也不是浪费了。”杨奶奶一摆手不当回事，“你院子里不是还给种的金银花煮水，咱俩大哥不说二哥。”

那位老太太就哈哈笑，“那我给你送点。”她不会做醪糟，送了金银花，杨奶奶必要回点。

两人说得热闹，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开了。等杨奶奶看天色，想起要做饭，赶紧回家已经有点晚了。她路过自家后院时，见杨磊和几个小孩趴在地上，也没时间管，喊了句“石头，你姐来了，看你趴地上揍你呀”，就匆匆进了灶房做饭。

杨奶奶来去匆匆，身影消失了，声音还在。地上的杨磊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四周张望。

“胆小鬼，你姐没回来。”跟他对战的小男孩嘲笑起来。

“哈哈，胆小鬼。”其他小孩也一起笑起来。

“我，我才不怕呢。”杨磊生气了。

“那你趴地上啊！”

“就是就是。”

“趴地上就趴地上。”杨磊一生气，又不敢真的直接趴下，想了想就坐下了。盘腿坐地上，还挺了挺胸膛，“我这样顺手。”说着拿手里的石头磨着面前的钉子，他们几个人在玩骑马打仗的游戏。

这个游戏的马不是真人假扮，也不是用树枝代替的那些玩法，是一种斗草游戏，用到的野草叫马唐，因为游戏的关系，当地叫它马驹草。

用两根长钉子钉在硬化的泥土地里，中间绑上纳鞋底的粗绳子或者毛线，游戏双方各找一块石头摩擦钉子，震动传导到绳子上，就会带着“马驹”往前跑，直到撞在一起，先落下绳子的一方认输。

“马驹”当然也要精挑细选，采来的马唐草选取最合适的“人”字形，其他的多余部分要舍去，两只“马蹄”要夹在绳子上之后落在地上，合适的长度才不容易“落马”。

杨梅梅回家时，头上顶着野草编的帽子，她们放学路上一路玩着回来的。夏季野草疯长，路边常见的狗尾巴草和香附子随手就能摘一筐。杨梅梅头上这个帽子用香附子编了底座，上面插满了狗尾巴草，随着她跑动，满头的狗尾巴草乱晃。

“婆婆，看我的王冠！”杨梅梅进门先冲进厨房找婆婆。

“啊…嗯……真好看！”杨奶奶还是违心地夸奖道，忍了忍，“今晚吃完饭洗个头发。”

“没听见没听见。”长大了也依然不喜欢洗头发的杨梅梅，一听见洗头魔咒就跑开。放了书包，见后门开着，后院外头还有激烈地叫喊声，她就过去看。

柿子树下，几个小孩子或蹲或趴围成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