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和太爷太婆也一叠声的夸了,杨妈妈本不想如她的意,但她扑闪着大眼睛闪亮亮地看着自己,杨妈妈很不坚定地投降了,“梅梅吃饭真乖!”
等大家都落了筷子,杨奶奶就把桌上的大碗小碗叠起来,端到厨房洗涮。杨梅梅积极地等在旁边,奶奶把勺子筷子整好递给她拿,顺便夸她:“梅梅真能干!”
收拾完厨房,妈妈提着给爸爸的午饭离开。杨奶奶洗了手,腾干净案板,打算烤石子馍。
因为今天打算做石子馍,杨奶奶昨天就把一篮子石头找出来洗净晾干了。石子馍其实算是饼,不过他们这里一般不说饼这个概念,所以就叫石子馍。
这一篮子一辈一辈传下来的石头已经全部都黑得发亮,并不知道原本是不是挑的就是黑色石头,还是经年累月的使用下来,岁月留下了痕迹。
一篮子栗子大小表面光滑圆润的石头哗啦啦倒进大铁锅里,奶奶在灶膛添了一把麦秸秆,让石头预热,就开始擀起了面饼。
石子馍越放越干不怕坏,可以保存很久,奶奶一次就会做上许多放起来慢慢吃。这次是因为小儿媳马上要生了,她按照习惯做一些石子馍给送去让月子里吃。因今天上午蒸馒头做孜卷,下午还要烤石子馍,杨奶奶昨天就度量着发了两大盆的面。早上蒸馒头用了一盆,剩下这一盆隔了半天时间了,不确定碱施得是不是合适,她就要重新烧一次面疙瘩看情况。揉好的面团上揪下来一团,团成弹珠那么大小的圆球,放在炉子上或者灶膛里烤熟,取出来掰开在光亮的地方看看颜色。这样可以有效避免因为碱不合适毁了一锅馒头。
蒸馒头时最具有技术含量的就是拿捏碱面的量,要是碱面放得太多,蒸出来的馒头发黄,稍微多一点点有些人还喜欢吃那种的,可要是多得过分了,馒头就会变得特别黄,吃起来发苦;碱放少了也不行,少了馒头看着白,但是发酸。所以要控制碱面的比例正好,让馒头宣软发白,吃起来还满口麦香。舌头比较灵验的人吃馒头时还能嚼到一点甜味,那是麦芽糖的味道。
因为气温并不太高,早上揉好的面团里碱没挥发多少,现在试着量正好,杨奶奶就开始做石子馍了。石子馍的面团里加了鸡蛋和猪油,它们让烤出来的饼更酥香,还有调味的小茴香和花椒叶碎末。
面饼要擀得薄薄的,大约就比平时擀面条稍厚一点,大小根据自家的锅决定。
等石头预热好了,先用铁铸的大水瓢舀一瓢出来。这个时候就不要随便碰锅里的石头来考验自己皮肤的承受能力了,它们可是能把面饼烤熟的呢。锅里剩下的石子用大勺扒拉平整一点,将擀好的面饼摊平放在石子上,然后把大铁瓢里的石子倒进去,铺在石子馍上面。石子两面夹击,面饼就被塑形成凹凸不平的形状。
等一个石子馍熟了,就用大勺拨开上面的石子,把馍拿出来晾一晾。刚拿出来的热馍有点软,等晾凉之后就变干脆了。有时候石子馍上会卡住一两个小石子,这个石子特别烫,刚出锅的时候不能碰,要等凉了才能用手抠下来,再扔回锅里。
第一次出锅的石子馍并不给直接吃,等放了第二个石子馍,第一个石子馍就会放在最上层的石子上面,再烘一烘。
这是很费时间的一件事,好在这时候的人并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所以总有耐心花很多的时间来做一样吃食。
这一个下午,奶奶都在厨房里做石子馍。她也不需要人帮忙,就打开收音机放在案板边上,随便听着什么,心情很好地忙碌着,有时会忍不住哼唱两句当地的戏曲内容,多数时候是她最喜欢的《红灯记》和《白毛女》。
杨梅梅午觉起来吃到了第一口石子馍,奶奶给她掰了两块,打发她去跑腿,“去给太爷太婆拿去尝尝。”
杨梅梅拿着饼离开,给太爷和太婆送了饼,就再没回厨房了。小孩子总是很难有耐心一直关注一件事,相比做饭,她对出去玩更感兴趣。
杨梅梅常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她出了大门,脚步就转向大姑那里。蒋文文睡着了,杨梅梅也没叫她,就自己坐茶几边,大姑给她抓了几颗花生。杨梅梅今天吃了太多东西,吃不下了,就把花生装进口袋里。
闲着的杨梅梅就被大姑抓了帮忙,“来,梅梅给大姑撑毛线。”
买来的毛线都是一圈圈的,织毛衣之前先要缠成毛线球。这个毛线可以撑在椅子靠背上,然后找出线头慢慢绕,但是那样得一直站着,因为椅子是不会动的,毛线在两边的地方会被卡住。要是家里有小孩子就方便多了,往两只手臂上一撑,他们会在毛线绕到两边时活动一下手臂或者缩一下手掌,毛线就顺利的绕过去了。
杨梅梅做这个很熟练。杨妈妈特别会织毛衣,还有一本专门织毛衣的书,今年她已经帮妈妈绕了好几次毛线球了。杨妈妈每次都夸她做得很好,还承诺今年给她的新毛衣上织一只小狗。
说起小狗,村里杨小娟家今年抱了一只小狗回家养,杨梅梅去她家看了好几回。小狗走路还不稳,但是身子胖乎乎的,眼睛乌溜溜的,还喜欢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小腿,杨梅梅特别喜爱,回家央求奶奶给自家也养一只。不过,奶奶说了,现在没有小狗,要等有大狗生了小狗就去要一只给她养。杨梅梅是讲道理的好孩子,她已经跟小娟约定好等她家小黄长大了生了小狗第一个给自己。
哎呀,想远了,还是说绕毛线球的事情吧。
杨梅梅坐直身子双臂平行支在身前,大姑把毛线套到她手臂上,然后在她对面的交椅上坐下。杨梅梅看英雄一样看她:大姑就是厉害,这么疼的板凳都敢坐!杨梅梅在家做的是木头面的板凳,去年有一回她见妈妈坐交椅,就吵着要坐,妈妈闹不过她就同意了。
交椅其实是一种方便折叠的折叠椅,两个“Ⅱ”型木架子交叉钉上螺丝,坐人的那一面上没有木头,钉了五六条寸宽的粗帆布带子。她家里那两个还是大姑给拿过去的呢,都是大姑父不知道哪里拿回来的,携带方便,不坐的时候折叠起来也很省地方。
交椅坐起来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杨梅梅太小,屁股很嫩,又是夏天穿得开裆裤。杨梅梅正新鲜,坐在上面左扭右扭,小屁股蛋就给夹住了,一嗓子哭出来,全家都围观了此次翻车事件。从此,杨梅梅再也不坐交椅了,并对它敬而远之。
唉,说起来,妈妈似乎总是让她用吃教训的方式记住什么事情不能做。
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热水瓶存热水,村里就有一户小孩子趁大人不注意玩热水瓶的盖子,结果没站稳摔跤的时候带倒了热水瓶,身上被烫伤得特别厉害,后来好了也留下了大片的疤,那些皮肤看起来皱皱的,十分丑陋。
作为家里同样有不懂事还好奇心奇重的小孩子的杨家,杨妈妈就在杨梅梅说不听几次偷偷抠热水瓶盖子之后,掀了热水瓶的盖子,攥着她的小嫩手在瓶口蒸热气。那水温是杨妈妈提前试验好了,小孩子手嫩,会觉得疼,但不是刚烧开的水不至于烫伤孩子。杨梅梅被烫了以后就再也不去好奇热水壶了,每次路过还会绕路走。
大姑手下飞快地绕着线团,杨梅梅干坐着没事干就跟大姑说话。她叙事的顺序一般是按着时间倒序的,先说婆婆在家做石子馍,太婆晒太阳,太爷扫羊圈,爷爷没见到,然后就要说中午吃了什么,还不忘说一说她的菜疙瘩糖葫芦,当然也少不了她今天认识的新的好吃的孜卷。杨梅梅刚吃饭没几年,好多东西都没吃过,有的吃过了她忘记了也以为自己没吃过,只要是新认识的吃食她都新鲜得很。
最后就要说说上午抢她风筝还打人的坏蛋杨国庆,杨梅梅叙事还挺清晰,一个细节她都没漏掉:
“……杨国庆就骨折了,她妈妈和婆婆还来我家讲道理,妈妈和婆婆把她们赶出去了。”
“杨国庆干啥欺负你呀?”大姑一边缠毛线,一边问。
杨梅梅得波嘚啵说起早上爷爷给她做的风筝,说的兴起还想用手比划一下,无奈手上套着毛线,只能遗憾放弃了。
“文文妈,缠毛线啊?”有人路过门口,见了她们走过来,“这是今年新买的毛线吧?这颜色真鲜嫩,你打算织什么?”
“给文文织件毛衣,小娃长得快,去年的衣服今年就穿不成了。”大姑说着话也不耽误她干活,“你街上逛去啊?”
“哦,吃了饭闲着,我就去看看热闹。文文妈,我给你说呀,街口来了一家倒铝壶铝锅的,好些人去看呢!”
“都能倒啥样的?啥价位啊?要是便宜,我还想倒个烧水壶,我家现在这个太小了,整天烧水就是不够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