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终于缓缓吐气、抬头、睁眼。
可她的视线却被两条修长的腿挡得死死的,烂得翘边的拖鞋在男人的脚上都显得贵了几块钱。
“你站这干什么?”俞栖迟蹙眉道,对盛珩的不敬有了几分不悦。
山神万一觉得她跟面前目中无神的男人是一伙的,连坐了她可怎么办。
“来看看你许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站了起来,侧身挪了个空朝山神多拜了几下以示抱歉。
盛珩靠在墙边小道,“你这座山刚受完天灾,整座山的人都来祈福保佑,山神得一个个满足呢,排队轮到你那得猴年马月了。”
俞栖迟略过了他径直往外走去,轻飘飘地给他丢下了句,“那我要暴富,钱从四面八方来挡都挡不住的那种。”
“就这?”
“庸俗吧,我这山里人就这么肤浅。”
“我是说——”
“这点小事用不着麻烦山神了,我比他管用。”
吹吧你就。
俞栖迟家所在的村子落在半山腰的缓坡上,看起来受损不大严重,两人拜完山神庙回到家,本是抱着要看着满目疮痍泪流满面的心态回去的俞栖迟瞧见完整挺立的屋子,一时间竟有几分呆滞。
“居然没倒诶!”反应过来后的俞栖迟冲着盛珩惊喜道。
“听起来你很意外?”
她忙朝着空气呸了几句,“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打开门后,俞栖迟还是被眼前景象当头一棒看得愣在原地——
坚强挺立的其实只有四周的墙体,大铁门在打开的刹那与地上的泥浆摩擦发出滋啦滋啦刺耳的声音,后面的木门已然是摇摇欲坠,窗玻璃被吹得破碎,地上那堆玻璃渣子混着泥浆,将家具用品一切尽数包在里面。
她高兴得太早了。
俞栖迟踩着硬成块的泥踮脚走进去,先从沙发里翻了几下,在满片灰黑里抽出了条相机肩带,稍用几分力将机子抽了出来。
“你那天的东西都在沙发这里,手机衣服什么的,你翻翻看还能不能用吧。”看着凌乱不堪与霉菌丛生的家,此刻的她没多少兴致与盛珩说话。
她走进了房间,在衣柜最里面的隔层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上面残留的喷漆映着斑驳的中秋快乐,被溶解得差不多的生产日期距今却已有了至少十余年。
她用衣柜里仅剩的未被污染的衣服边角,将盒子好生擦了一番。
俞栖迟检查了一番盒子里的东西,确认没少后抱着它走出门外,却见盛珩早早地便插着兜在屋子外的枯树上等着她。
“你那些都不要了吗?”
“都用不了了,里面也没什么要紧的数据。”盛珩目光定在她手上,“你就这一盒东西?”
俞栖迟点了点头,“证件现金那天晚上都带走了,其他的都能再买。”
她说着,片刻不停地便往山下走去。
好歹在这里有了两年的记忆,她看见被摧残得如此空荡荡的家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可比起她,或许饱含更多不舍的该是外婆。
那幢假三层的半山腰小房子,从门外摇椅至厨房土灶,一砖一瓦塞满了她的大半生。
回到医院后,俞栖迟几番犹豫都难以开口,陈红却先一步看见了她放在门边的月饼盒子。
“阿迟,你妈妈的东西没少吧?”
俞栖迟摇了摇头,明显地瞧见外婆松了口气,“没少就好。”
“可是别的都被淹了……”
外婆在病床上摇了摇手唤她过去,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傻孩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呀。”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没关系的,你和阿悦都在就够了 ”
席悦,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