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自己那根朴实无华的鱼竿上:“‘破风’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它从不出错,永远正确。是因为它哪怕摔得头破血流,内部吵得不可开交,但最后,总有人能把吵出来的东西,拧成一股劲儿,往前再拱一步。宇飞要学着当那个拧绳子的人,不容易。但再不容易,也得学。只要绳子还拧得动,这架,就得继续吵下去。”
一番话说完,钓台上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风掠过枯苇的沙沙声,和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车辆行驶声。
林大勇咂摸着陈继业的话,眉头皱着,似懂非懂。沈建国则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女儿女婿、以及那些年轻人们在会议室、实验室、设计工坊里,为一个个细节、一个个方案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那场景或许令人头疼,但……确实充满了活生生的、滚烫的“生气”。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与水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气温似乎又低了些,呵出的白气更浓了。
就在三人准备收拾东西,结束这半日垂钓时——
陈继业、沈建国、林大勇,三人面前的浮漂,几乎在同一时刻,轻微地、同步地,向下沉顿了一记!
很轻微,但在常年钓鱼的老手眼中,清晰无比。那是鱼在试探,在吞吐饵料,是进攻的前兆。
三个老头瞬间屏息,身体微微前倾,手同时握紧了各自的鱼竿竿柄。动作流畅而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浑浊的眸子里,同时迸发出一种专注的、近乎本能的锐利光芒。所有的闲聊、感慨、对遥远商战的忧虑,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开。眼中只剩下那微微颤动的浮漂,和浮漂下沉处,那片被夕阳熔金般光芒笼罩的、深不可测的水面。
浮漂再次轻轻一点,随即,以一种稳定而坚决的姿态,开始持续没入水中!
“来了!”
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
三根鱼竿,几乎在同一瞬间,以一个简洁有力、角度各异的动作,倏然扬起!
竿梢弯曲,鱼线绷紧,切割空气与水面,发出细微而锐利的“嗖”声。平静的水面,刹那间被打破,荡开三团紧密相连的、激烈挣扎的涟漪。
夕阳的余晖,将三个老人并肩提竿的身影,拉得很长,牢牢钉在冬日的堤岸上。也将他们手中那三根看似普通、此刻却蓄满力量的鱼竿,映照得如同三柄出鞘的、沉默的剑。
水面下的较量,无声开始。
堤岸上的身影,稳如磐石。
而新一轮的波涛,
已在这片金色的暮霭中,
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