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刚才看到销量数字时,更沉重、更冰冷的死寂。
销量落后,可以追赶。舆论不利,可以扭转。但供应链核心伙伴被抓住命门,面临釜底抽薪的威胁,而威胁的弹药,竟来自对方阵营对己方历史弱点了如指掌的精准打击……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
这是战争。无所不用其极的战争。
对手不仅要你败,还要你死得很难看,要你身败名裂,要你永无翻身之日。
“当年那个测试……”周景明眉头紧锁,快速回忆,“是在‘长光’自己的绝温实验室做的,数据仅限核心研发团队。参与方除了‘长光’,只有我们派去的联合标定小组。小组一共就三个人,我,还有……”
他停住了,目光看向沈悠。
沈悠也想起了那两个人。都是“破风”早期招聘的、背景清白的工程师,在“青鹏”项目后期,因个人发展原因先后离职,去向似乎都是海外深造或创业。
真的……是“个人发展原因”吗?
“查。”陈宇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底是暴风雪前的阴寒,“查那两个人的所有底细,离职后的真实去向,所有资金往来。还有,当年能接触到那份测试报告的,‘长光’内部还有谁,现在又在哪。”
“蓝鹏的生产和交付,不能停。”沈悠站起身,尽管指尖还在发冷,但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周景明,你立刻重新评估,假设‘长光’的传感器供应真的出现问题,我们启用备用供应商(性能更差、价格更高)的方案,算法需要多少调整时间,对‘蓝鹏’的性能影响有多大。林薇,准备应对最坏的公关预案,如果威胁成真,我们如何第一时间向公众解释清楚‘点云丢失’是早已解决的历史问题。小雨,密切关注所有关于‘长光’和激光雷达可靠性的舆情,尤其是技术论坛和专业人士的小圈子。”
“那你呢?”林薇问。
沈悠望向窗外,春日的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意。
“我去会一会,‘老朋友’。”
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属于顾行知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接通时,那边传来了顾行知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沈总,难得。是为了蓝鹏的销量,还是……为了别的事?”
沈悠握紧了手机,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顾行知,低温实验室的数据,好玩吗?”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又或者,是笑意。
“沈悠,”顾行知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欣赏的意味,“商业竞争,讲究的是效率。打蛇打七寸,这个道理,你我都懂。”
“这就是你的‘效率’?用这种下作手段?”
“手段没有高尚下作,只有有效无效。”顾行知淡淡道,“‘长光’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可惜,站错了队。至于你提到的数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倒是听说,‘长光’最近在质量控制上,似乎有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处理。作为行业同仁,我也很关心啊。”
滴水不漏。威胁,却不留把柄。
沈悠知道,再问下去毫无意义。
“顾行知,”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记着。今天你用什么手段赢的,将来,我会让你十倍体会,什么叫‘根基不稳’。”
“我拭目以待。”顾行知的语气依旧从容,“不过沈悠,商场如战场,心软,是活不长的。好好为你的‘蓝鹏’,还有你那摇摇欲坠的‘守护者联盟’,想想后路吧。”
电话被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像冰冷的丧钟。
沈悠放下手机,缓缓走回会议室。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她挺直却孤独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硝烟已从高空蔓延至泥泞的低谷。
战火灼烧的,不仅是市场份额,
更是底线、良知,与那些曾被珍视的、
名为“规则”的脆弱边界。
而更深的寒冬,
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