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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岸芷汀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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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郁青冷着脸,“御林军从黎府搜出来的那封书信,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是从你送的贺礼中搜出来的吧!”

那时她还奇怪黎伯父寿诞未到,为何姜郁青突然要提前献上礼物,甚至多次称这礼物是给黎伯父的惊喜,并只有在寿诞那日拆开才能带来好运。

哪有什么好运,不过是狼心狗肺之徒撒下的滔天大谎。

“你良心被狗吃了。”

姜郁青眼底泛红,气的全身发抖,扬起的巴掌几乎要落在孙汀兰脸上。

“我不知道那里面被放了陷害黎伯父通敌的书信—”

“要是早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孙汀兰抓住姜郁青的胳膊着急的解释道。

“呸。”

姜郁青一口唾沫啐向少女的脸颊,冷冷的甩开那伸过来的双手:“你这个帮凶有什么脸面与阿绾攀亲带故。”

孙汀兰双手无力垂下,脖子像是有千金重般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对不起。”

良久,少女诸多愧疚化作一句歉言。

姜郁青走到一边,深吸两口冷气压下暴揍这人一顿的冲动,这才重新返回抬头盯着孙汀兰:“你十岁那年,能成为孟夫子的关门弟子,是她主动放弃将机会让给了你,在中间为你牵线搭桥。”

“十一岁,你在家中被你庶母伙同弟弟诬陷偷盗,你父亲听信谗言行了家法,是她收到消息后带家丁强行闯入你家将你带离。”

“十三岁,你与宫寒秋发生争执被蓄意报复,更是她在那条巷子里救你性命,甚至拼着被黎伯父处罚的风险半夜三更去为你讨回公道。”

她顿了顿,努力压下悲伤声音哽咽。

“安儿才八岁,黎伯母还怀有两个月身孕,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难道你这个刑部侍郎之女还不清楚吗?”

“阿绾是怎样对待你的?你又是如何待她的?”

“枉你读了十几年圣贤书,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下颚紧绷,压低的声音被怒火填满。

三人相识的缘分起源于青衿书院,彼时年龄尚小的孙汀兰也不知怎的溜进书院学堂,踮起脚尖趴在窗户外面聚精会神的听里面的夫子授课,直到下学后授课的夫子才发现有个小萝卜头立在窗边,待夫子问清楚那孩子基本情况后后便派人去通知孙汀兰的父母,后来孙衡来了书院,不由分说就要问责。

荆条抽打在身上不见丝毫留手,很快那道小小的身影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血印,在场的学生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样吓人的场景,一时间脸色惨白如纸,还有夫子上前劝解,被对方一句轻飘飘的“处理家事”四个大字给顶了回去。

彼时比她们还小一岁的小姑娘挺身而出,干脆利落的将孙衡手中的荆条夺走,一脸愤怒的指责孙衡不配为人父,年轻时的孙衡体型肥胖,这一拽身子不稳,咣当一声头磕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连门牙也掉了一颗。

那家伙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面色铁青,一边撸起袖子一边扬言要替长辈教训黎棠绾。

刚准备动手,却被小家伙灵巧的避开,甚至还趁机在背后踹了孙衡一脚,又正巧遇上来学堂接人的黎淮川,那小家伙眼睛一闭一睁,脸上如变戏法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腿噔噔奔向黎淮川的怀抱,抢先“控诉”孙衡欺负她这个小孩子。

那时黎老太爷不仅是京中新贵,且得先帝看重,孙衡看清来人,知道不能得罪,遂忙摆手表示是误会,并同意孙汀兰在青衿书院读书。

孙汀兰很聪慧,甚至连她们两个都甘拜下风,入学不过两月,却能将所学知识融会贯通,不仅功课第一,还经常得到夫子的夸赞。

孟夫子乃是名儒,曾经官拜正一品太傅,上书乞骸骨后避世隐居,黎爷爷多次拜见,想请孟夫子教黎棠绾圣贤之道,磨了大概三个月的功夫,老人家这才勉强松口。

只是孟夫子也提出自己的条件,他会免费为京中幼童教学一年,想入他门下可以,一年内取得她的认可。

他们其余人也因此幸得孟夫子一年教诲。

那可是名儒弟子,有许多人挤破脑袋都想拜入门下,却被那小笨蛋轻飘飘将机会让给眼前这人。

姜郁青低头抹去溢出的眼泪,内心既好气又好笑。

随后几年,孙汀兰名声大噪,名儒关门弟子,在诗会之中拔得头筹,才女之名响彻京中,很快成为贵妇人中称赞的对象,还未及笄,求娶的的媒婆踏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孙衡经过权衡,为女儿定下一门亲事,之后要她专心呆在府中学习做好一个妇人,孙汀兰溜出府外与她们在酒楼相聚,纵酒买醉称不愿意后半生困在后宅之中,还想与她们共同看看这多彩的世界。

那小笨蛋说自由的鸟儿不该被折断翅膀困在笼里,一句“既然是挚友,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求黎叔叔出手,黎叔叔本不愿意插手别人家事,奈何那小笨蛋一哭二闹三上吊哀求再三,黎淮川被迫答应,暗中在朝堂上施压,孙衡顶不住压力只好将人放了出来。

后来孙汀兰因为胭脂水粉与宫寒秋起了争执,宫寒秋给街头上的混混一些钱财,企图让那些混混毁掉孙汀兰清白借以败坏孙汀兰在京中的名声,正好被路过的黎棠绾所救,那小笨蛋甚至为了给孙汀兰出气,半夜三更偷偷潜入宫家将在睡梦中的宫寒秋掳走,在外面的树上绑了一夜,直到天快明时才书信通知宫家去救人。

宫家恶人先告状告到御前,先帝大怒,责令黎叔叔严惩不贷,并拍了宫里的人前去监督。

那日她娘正带着她到黎婶婶家串门,黎叔叔刚一回府就将与她玩乐的小笨蛋揪到书房,很快里面传来两人的争论,黎伯父指责黎棠绾不该好狠斗勇,更不该仗着武功高强行不义之事;那小笨蛋不服气反驳,称自己是见义勇为并无错处。

后来黎伯父便问那小笨蛋的做法和那些欲行不轨的街头混混有什么区别,并言想出气就堂堂正正的去做,而不是用那些不入流的阴损法子,靠辱人清誉来实现所谓的出气,那是小人才会干的事,不久后争吵声渐停,只有黎淮川一人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没过一会儿,黎伯父出来走到院墙边上折断几根手指粗细的竹条返回。

她娘眼看黎伯父真要动手,于是想要进去阻拦,却被她爹摇摇头阻止。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周家正在替先帝办一件紧要的事情,而周家是宫寒秋的外祖家,那小笨蛋正巧撞在枪口上,被周家和宫家抓住把柄发难。

那几日刚下过雨,竹枝经过雨水的浸泡后韧性很强,处罚结束,那小笨蛋出来时实在狼狈,衣服被染成红色,手上以及身上血痕纵横交错高高肿起,从后背一路蔓延到腿根,看起来甚至惨烈。

处罚结束,黎叔叔与黎婶婶两人心里有怨气,在院子里呛了几下宫里派来的人,宫里的人被追捧惯了,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当即气的叫嚣着“反了反了”,她爹眼见场面有些失控,陪上笑脸把恭敬的把人送了出去,她娘招呼下人去喊大夫,后来她离开去房间里安慰皮开肉绽的那家伙。

小笨蛋面无血色,像只霜打的茄子,平日里经常翘起来的甩呀甩的尾巴也彻底焉儿了下去,明明俯卧在床上痛的浑身发抖,却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说什么早知道会有这顿打应该把人多绑一会儿,还叮嘱她央央心思细腻,今日之事莫要外传。

大夫处理完伤口离去,前一秒还在房间内嗷嗷大叫,后一秒等黎叔叔和黎婶婶进来后又故意挑衅,说什么黎淮川太凶了不适合当爹,怂恿黎婶婶跟黎伯父和离,出去后再找一个新爹,气的黎叔叔咬牙切齿直跳脚,黎婶婶只能恶狠狠瞪一眼让那小笨蛋别嘴欠。

与黎棠绾相交十几年,那次是小笨蛋第一次挨打,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

在进去前她还想了许多安慰的话,没料到那家伙即使浑身是伤也闹腾的厉害,抓住她的手臂死活不松手要晚上一起睡觉觉,最后在黎伯父和伯母的胡萝卜加大棒的威胁下才不情不愿的放她离开。

她可是女孩子,女孩子间怎么可以一起睡觉呢,那时她只觉得脸颊滚烫的厉害,最后飞也似的从房间逃离。

他们离去后发生什么不得而知,只是断断续续传出几句说话声,伴随熟人“凄厉”的哀嚎。

那件事闹的很大,可以说到了朝野尽知的地步,她不信孙汀兰没有听到过一点风吹草动,那小笨蛋养伤的两个月,这个被那家伙放在心尖上的朋友却是连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

那小笨蛋就像颗暖洋洋的太阳,总能带给身边人温暖心灵的力量。

她收回思绪,向后退了一步,与孙汀兰划清界限:“他有没有拿你当女儿你心里清楚,可笑你竟然为了一个差点打死你的烂人主动谋害救你性命的好人。”

“与你相识,只当是我们瞎了眼。”

她一字一顿道,看向女子的眼中再无往日情谊,只剩下彻骨的寒冷。

愚孝之辈,为虎作伥而不自知;她姜郁青耻于与这样的人为伍。

雾色在园中交织出一片美景,恰逢小雨刚停,来赏景的人也多了起来。

不远处脚步声琐碎,两位贵人在谈笑间步行踏入御花园。

姜郁青抬眼,向来人处撇了一眼,让孙汀兰以后好自为之,便从另一条小路离开。

御花园来了其他人,孙汀兰赏雨的兴致全无,在宫女的搀扶下便要回宫。

长长的宫道被笼罩在蒙蒙细雨中,不见一个人影,唯有那一袭云锦色宫装身影的脚步声。

孙汀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干净无瑕不染尘埃,如今却沾满无辜妇幼的鲜血。

“姐姐安好。”

正漫无目的的走着,只听身后响起笑声。

她停下脚步,那人已行至跟前,拉过孙汀兰的双手热切道:“妹妹许久未见姐姐,不知可否邀姐姐到鄙舍一叙。”

孙汀兰本欲拒绝,只是那人附在她耳边不知说些什么,两人遂拐个弯一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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