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欢。
*
一个月后。
棺材、灵幡、花圈,颓丧的气氛浓厚。
唐宁穿梭在一片惨白之中,身上的黑衣与周围形成诡异的同频,是个隐秘在人群之中的合格刽子手。
停在最外圈,她在角度奇佳的“观景位”坐下,目光停在灵堂中央那个苍老的背影上。
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一瞬间好似老了十岁,只单单是一个背影,颓然尽显。
她抬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眼前的黑纱,有些不确定这小东西是否能挡住自己的笑意。
“大小姐。”耳边忽然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歪了歪头,却被他顺势遮住了眼。
她有点疑惑,齐彧却没有放手,只是低声道:“笑意太明显了。”
话音一落,唐宁不可避免的笑出了声,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直起身将她抱入怀中,遮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唐宁却推开了他,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轻声道:“别抱我,妆都搞花了。”
他垂眼,目光漫过她精致的眉眼上,心底再次感叹了一下唐宁的妖艳。
是的,今天唐宁的妆容格外妖娆艳丽,不知道以为是要参加喜事。
偏偏她妖娆艳丽的脸之下,是禁欲低调的纯黑丧服,他向下看去,视线点在她玲珑的曲线,只一下便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
屋内的哭声渐渐响亮,有女人的嚎叫声传来,“我的凛儿啊!那个天杀的顾北辰!”
“闭嘴!”
中气十足的斥责之后,唐爷的声音停了停才又扬起,“唐宁呢?!”
唐宁自然听到了,却没有起身。
很快,唐爷身边的管家就很快急急忙忙跑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很轻易的锁定了她,“小姐,老爷请。”
她懒懒的转过头,管家眼中闪过惊艳,但更多的是恐慌——凛少爷死了,宁小姐却打扮的如同喜事,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细想,只能等着眼前人起身随他进去见唐爷。
唐宁没兴趣难为一个有分寸的打工人,她起身向着灵堂走去。
周围人都很有眼力,纷纷让出一条路,那些人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的瞬间,心思各异。
其实对于这些唐家人来说,唐凛这个长孙受了太多唐爷的偏私,他们心底是不快的。
所以唐凛的死亡,其实是唐家小辈的一场无声的狂欢。
而这其中欢呼声最大的,他们都默契的认定是唐宁。
毕竟唐宁和唐凛,是真的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因为当年唐凛那一支为了利益,实打实逼死了唐宁的父母。
才一进门,唐凛的母亲就扑了上来,“凛儿死得这么惨,你个这婊.子还敢花枝招展……”
后半句的侮辱还未出口,便有硬币划开她的脸,鲜血喷溅出来,阻住了她的污言秽语。
她软软的倒在地上,只余呜呜咽咽的惨叫。
唐宁按住齐彧未收回手的手,挑眉道:“婶婶,怎么这样吵闹?您不想唐凛安息吗?”
她扫了一眼棺材,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啊,尸体都不在,应该也听不到,我错怪您了,您随意。”
此话一出,灵堂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所有人都默契闭口未谈的事情,唐宁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就撕碎了他们最后的体面。
没错,唐凛被顾北辰搞死,尸首都没还回来。
半晌后,还是唐爷主动结束了沉寂,他瞥了一眼狼狈的女人,摆摆手道:“先拖下去。”
他的视线落在齐彧身上,又转到两人交叠的手上,最后转回唐宁脸上,见到她的妆容,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但还是压住了,顿了顿开口道:“听说你可以要回凛儿尸身?”
“是啊。”唐宁肆无忌惮的笑起来,“可是……人家可是有条件的。”
唐爷眼神瞬间冷冽,他身边坐着的唐家人更是拍案而起,“那个顾北辰还敢谈条件?”
唐宁看傻子一样扫了一圈这些人,“凭借顾家的势利,就是给您挫骨扬灰了,我看叔叔您当着人家面也不敢说什么吧?”
那人恼羞成怒,“你!”
她冷笑一声,“不敢同他叫板,却敢同我这个辛苦办事的自家人这样狗叫……”
唐宁转头,黑鸦鸦的眸光压过去,“这是什么道理?”
“都住口!”
唐爷终于出声,深吸口气看向唐宁,“讲条件。”
站得久了,唐宁挑了个座位坐下,才慢悠悠道:“第一,交出季沐野。”
唐爷没有犹豫,“可以。”
“第二,交出唐凛名下的所有资产。”
“他做梦!”
唐宁挑眉,看着唐爷的眼黑沉的可怕,“爷爷,您知道的,他不是做梦。”
他让唐凛掺和进了什么样的丑闻,别人不清楚,他自己也该清楚。
顾北辰的意思明显,借尸名义要些此事的补偿而已,自此两家恩怨一笔勾销,不然……
对视良久,唐爷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自然听懂了唐宁的言外之意,说到底,是他的贪心害死了唐凛。
但……眼前人也脱不开干系!
若是她老老实实去联姻,没有说出利用季沐野打入顾家的野心,他也就不会觊觎季沐野,布局一招行差踏错,反伤了唐凛。
一切的源头,都在眼前人身上。
现在她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顾家在唐家的代言人,这简直是在羞辱他!
他不会放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