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微微一怔,沉思了片刻说:“我记得是张易之的住处……难道九叔看到张易之了?”
君仪摇了摇头。
“没看到,不过跟踪你的人,应该是张易之的人。”他在桌边坐下,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想到刚才那人诡异的身法,他垂下了眼眸,“那人的身法非常诡异,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应该是专门训练出来刺探情报的。而且,张易之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我们见过了。”
听到这里,李隆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慢慢攥紧拳头。
“这么说来……皇祖母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私下见面的事了。糟了……”
“糟了?”君仪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看向李隆基,嘴角浮起一丝笑,“一点都不糟,既然他想知道,那就让他知道。”
“我不仅让他知道,我还要让他把事情告诉陛下……”说到这里,他看着少年紧绷的脸:“你觉得,陛下是更看重你这个亲皇孙,还是更看重张氏兄弟?”
“……张氏兄弟。”
“那就对了。”君仪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既然她会信张氏兄弟的话,那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如干脆承认了,大大方方地认。至于他们是怎么编造的……”他靠回椅背,展开金扇摇了两下,“那就要看陛下问什么了。”
李隆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
“不必如此惊慌。说不定,以后这种事都是家常便饭。”
君仪收起扇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下了楼。
天色已经逐渐晚了,原本热闹的集市也渐渐散去。君仪刚走到浑天监附近,就看见浑天监外的院墙处火光通明,执戟的金吾卫黑压压站了一圈,刀戟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浑天监的属官们被拦在门内,个个面色惶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来得倒是挺快啊。”
君仪垂眸想了想,直接走了过去。
王老正与领头的校尉争辩着什么,此时看见远远有个人过来了,一个内侍从人群中迎出,尖细的嗓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君少师,陛下有请。”
“又请我?”
君仪也没有反抗,跟着内侍就前往了女皇的大殿。
大殿中,烛火跳得格外躁烈。女皇端坐在龙椅上,张易之和张昌宗分别站在两边,看着站在下面拱手的人,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君少师,有人告你今日私会相王,可有此事?”女皇的声音淡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君仪垂下眼眸,听着这句话,却是一脸的疑惑。
“回陛下,敢问臣什么时候见过相王?”
此时,张昌宗嗤笑一声,往前迈了半步:“君少师这话还是收回去吧。一会儿人证带到,你可就无话可说了。”
“人证?”君仪微微挑眉,点头说:“那好,那我就等着看张公子说的人证,到底是谁。”
没过多久,殿门再次打开,李隆基被带了进来。
少年的衣服还有些凌乱,手里捧着一本书册。他没有看两边的人,而是径直走到殿中,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孙儿参见皇祖母。”
然而女皇的目光,却落在了他手里的书册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李隆基抬起头,神色坦然地抬起双手说:“回皇祖母,这是今日白天,一位姓吕的道长赠予孙儿的。孙儿本想留着,等皇祖母过寿时再献上……那时孙儿也能向皇祖母讨一份奖赏。”
女皇挑了挑眉,抬手示意身边的内侍将书呈上来。
内侍过去拿起书,呈给了女皇。
她翻开书页,目光在泛黄的纸面上慢慢扫过,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扫了一眼二张兄弟,君仪轻笑着说道:“早些时日,臣就听说了吕真人要去建道观的事,就想着在吕真人走之前,再去见他一面。我们二人就一路来到了城南的一处酒楼,正好碰到了在上面用膳的皇孙殿下,殿下也听说了吕道长的事,就顺势邀请我们上来用膳。”
“吕道长本想让臣把这本书献给陛下,但是臣觉得,臣献给陛下,没有什么意义,不如让皇孙殿下找个机会送……毕竟,亲孙送给祖母的东西,总比臣一个外人献给陛下要合适些。”
女皇闻言,没有抬头。
然而站在一边的张昌宗早就已经等不及了:“哦?真有这么巧的事?随便走走就碰上了?”
君仪转过头,目光落在张昌宗脸上,唇角还挂着那抹淡然的笑。
“是啊,就是这么巧,而且巧的不只是这件事……”话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也带着淡淡的疑惑:“怎么这么巧,臣也正觉得纳闷呢。此事本该只有臣、吕道长与殿下三人知晓,怎么臣刚一回宫,浑天监就被金吾卫围了?”他转向御座,拱手问道,“敢问陛下,浑天监上下,究竟是犯了哪条宫规?”
“你私通相王,图谋不轨!”张昌宗厉声喝道。
君仪神色不变:“我私通相王?敢问张公子,我图的是什么,谋的又是什么?”
“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君仪的语气很平静,“如果洛阳大街上偶遇相熟之人都算私通,那张公子不如将洛阳的街道都封了!以后,相王府的人不准上街,浑天监的人不准出宫,这样就不会再‘偶遇’了,张公子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