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他顿了顿,再次看向谢云流,“有一天,我们没有办法做一个好人呢?”
谢云流猛地回过头,君仪却垂下眼眸,自顾自地说道:“师父的名号确实可以流传千古,但我们没办法做一个好人呢?”
“也许是主动,也许是被人逼的……”他微微偏过头,抬眼迎上了谢云流的目光,“到那个时候,再提起师父的名字,岂不是……一种亵渎?”
“我不会这么做!”谢云流握紧了拳头,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说道:“无论发生什么!哪怕要了我的命,我也绝对不会玷污师父的名声!”
看着谢云流的目光,君仪微微叹了一口气,轻笑着摇了摇头。
“话还是别说得那么绝对,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
二人都沉默了下来,谢云流的拳头却越握越紧,指节隐隐泛白。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恶事,污了师父的名声和剑法……那我,绝不会再用剑了。”
手里摆弄扇子的动作停下来,君仪看着谢云流,二人对视着,在看到少年眼中的坚定时,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二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躲在池塘下面听了许久的红鲤鱼也游了上来,悄悄地靠近了岸边。
“上仙……”它轻声呼唤着,君仪看了过去,谢云流也下意识看了过去。就在君仪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谢云流忽然开口道:“再看一遍,它还是好肥啊。”
“你滚啊!”红鲤鱼再次跳起来,尾巴一甩,又是一串水花泼过去。谢云流这次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来到池塘边看着它兴致勃勃地问:“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什么?”
“听说你是条神鱼,让我看看你怎么个神法?”
“别走啊!再蹦一下我看看!”
“你天天都吃什么啊,怎么长这么胖的?”
红鲤鱼气得在水里直扑腾,溅得池塘边上都是水,谢云流却笑得更开心了,刚才的沉郁也随之消散了一干二净。
看着绕着池塘追鲤鱼的少年,君仪握紧了手里的扇子,目光越来越坚定。
……
纯阳子入宫讲道已有些时日,宫里的檀香也焚了一炉又一炉。
女皇起初还有些疲倦,但到后来,她眉头间的沉郁之气竟然真的渐渐消散了,精神也比往日好了许多。
端坐在大殿的御座之上,她环视了一圈台下的众臣,开口道:“相王李旦,久居东宫多有不便。即日起,携子女迁居洛阳旧邸,东宫庶务尽归太子执掌。”话音落下时,殿里安静了许久,众朝臣互相看了看,许久才反应了过来。
李家武家相争多年,如今相王离宫,东宫放权,这无异于给太子一脉递了实打实的助力,一众老臣指尖微动,已然是按捺不住喜色。
君仪低着头仔细想了想,心里也有些疑惑。他微微转头看向姚崇的方向,察觉到注视的姚崇也看了过来,摇了摇头。
不等众人缓过神来,下一道旨意也随之降下:“罢武三思宰相之职,改封为太子少保,同太子少师君仪,共辅东宫。”
这一次,满殿哗然。
猛然间想明白了什么,君仪看向了武三思,武三思也是一瞬间的错愕。不过等想明白之后,他脸上的错愕随之散去。
君仪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