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人声鼎沸,贩夫走卒各安其位,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外面不少传闻,说的可都是道友。”
“传闻是传闻,不过是旁人嘴里的闲话。”君仪嗤笑一声,“你看着我站在这大街上,又有谁认得我是谁?宫外瞧着是太平盛世,可朝中那几位撑着局面的人一旦倒下,最先遭殃的全是无辜百姓。所以我才想了个法子,先分散陛下的注意力,也免得局势恶化得太快。”
纯阳子微微颔首:“你信里提的入宫讲道之事,贫道并无异议。只是,以道友的修为与名望,为何不亲自传道?”
君仪闻言,赶紧摆了摆手。
“我这一门的道,只看缘分。缘分强求不来,也未必能被接纳。”
“何况我身在朝堂,开口说什么都像带着朝中人的心思。反倒是道长,方外之人一身清净,说出来的话,陛下才听得进去。”话说到这里,他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问道:“还有一事,我想问问道长。”
“何事?”
“道长云游四海,有没有在外面听过‘九天’,或是‘隐元会’的名号?”
纯阳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隐元会略有耳闻,但是‘九天’,贫道从未听过……”
“竟然连道长都听说过隐元会……”君仪的目光沉了沉,侧身看向纯阳子,“道长不觉得怪异吗?一个组织,能横跨江湖与朝堂,贯通黑白两道,几乎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它的势力之下。若是一个人握着这么大的权力,他就不会想做些什么吗?”
纯阳子捋胡子的手微微一顿:“道友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君仪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觉得怪异。”他的语气有些凝重:“我不相信这世间会有握着泼天权势,却完全不心动的人。”
“若真有这样一个人,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之所以按兵不动,多半是有什么顾忌……而这个顾忌,很可能就和这个‘九天’有关。”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问:“天有九野,道长能想到什么?”
纯阳子略一思索,缓声道:“天有九野,出自《吕氏春秋·有始》。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九野各有所主,对应天地四方与四隅。”
他顿了顿,看向君仪:“道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君仪没回答,只是摇着扇子笑道:“道长的记性倒是不错。”
纯阳子见他没打算接话,也不追问,捋了捋胡须,淡淡道:“九野之说,在修道之人看来,不过是古人对天道运行的一种划分。天地有序,四时更迭,九野各安其位,便是自然。若有人想借九野之名行越位之事,那便是逆天而行了。”
君仪点了点头,目色深沉:“天有九野,就是九天。”
“若是按照道长刚才的话,人世间的道,被他们各自划分。能维持住平衡,便是天道有序;若是平衡破了,那就是逆天而行,必将引发世间浩劫。”
这番话,也让纯阳子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九天……?”
二人沉默着,心思也是翻来覆去,变了几次。
此时,君仪也恢复了那副慵懒的表情,将扇子重新展开摇了摇,但语气中的冷意丝毫未减。
“这个‘九天’,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无论如何,既然知道它存在了,就得要想办法制衡它,不能让它一家独大。”
正说着,谢云流已经从街角跑了回来。
少年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雀跃的笑意,一跑近纯阳子跟前,就立刻收敛了神色,板板正正地拱手行了个礼。
纯阳子眼底含着笑意,也没戳破他。
君仪摇着扇子,偏头看着谢云流:“你这是有喜欢的了?”
谢云流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小声地说了一个字:“……是。”
“那还愣着干什么?”君仪干脆利落地合上扇子,往前一指,“走吧,让我看看你挑中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