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在洛阳城的街巷间穿梭。
君仪跑归跑,倒也不耽误看沿途的热闹。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他扫了一眼,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摊边,顺手抽了一根糖人。回头看了一眼正闷头追过来的少年,他手腕一甩,直接把糖人抛了过去:“接着!”
谢云流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根糖人,还没来得及发火,前面又飞过来一包油纸包着的糕点,紧接着是一面小铜镜、一把纸扇、一只刚出锅的芝麻烧饼。
每接住一样,谢云流怀里就多一件东西,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接了无赖的东西!
刚要扔,就听前面人笑着喊:“接得不错!本事没白学!”
这话在他耳里全是挑衅。
把怀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路边一个空摊位上,谢云流气急败坏地挥着木剑喊道:“那个无赖!你站住!”
君仪听见了这喊声,头也不回地大声问:“我不站住你能拿我怎么样?”
谢云流追得气喘吁吁,这人却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他前面,像个抓不住的影子。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大喊道:“你只会跑,算什么本事!”话音未落,他将内力聚在指尖,弹出一道极细的气劲,直奔那人的后背而去。
听见身后风响,君仪头也没回,刷地展开手中的金扇子。金光一闪,那道气劲直接撞在扇面上,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刚要回头调侃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道剑气已经越过他,落在前面的地上,溅起一点细碎的尘土,恰好拦住了他往前的路。
君仪脚步微顿,看着地上的剑痕,低声笑了句:“果然是悟性极高啊。”随即脚下一点,身形一转,就跃上旁边的院墙。不过他没有再跑,反而收敛了气息,闪身躲进了檐角投下的阴影里。
不过片刻,他就看见谢云流提着木剑追了过来,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皱着眉选了另一条路,快步追远了。
从阴影里走出来,君仪倚着墙壁,看着少年越跑越远的背影,刷地展开金扇子扇了两下,嘴角微微翘起。
直到那少年的身影彻底融入街市的喧嚣里,他才转身,优哉游哉地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此时刚过正午,午市的喧闹正盛,君仪走进客栈里,刚踏上二楼,就看见靠窗那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色道袍,须发微白,正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
四目相对,纯阳子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缓步走来的人,开口便问:“道友把我那小徒骗到什么地方去了?”
“跑两圈应该就知道回来了吧?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找我……”君仪笑着摇了摇扇子,毫不客气地坐回先前的位子,顺手提起桌上温着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纯阳子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丝无奈的笑,也没再追问,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坐在窗边,窗外正是车水马龙的洛阳长街,偶尔有鸟雀从檐角掠过,带起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一杯茶还没喝上几口,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谢云流扶着楼梯栏杆爬上来,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他追了大半个洛阳城,连那个无赖的影子都没捞着,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靠在巷口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猛地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
心里一慌,他也顾不上赌气,转身就往客栈赶,一路上越想越气,只能暗骂那无赖狡诈。
拐上客栈二楼,谢云流抬眼就往窗口那边望……师父果然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心里一松,刚要喊一声‘师父’,目光往旁边一偏,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个逗了他一路,把他当猴耍了一路的无赖,此刻正大摇大摆地坐在他师父对面,手里端着茶杯。
“你!”谢云流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抬手指着窗子处,嘴唇抖了半天。
“我?”君仪慢条斯理地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你个无赖!”谢云流气冲冲上前两步,刚要发作,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流儿,不得无礼。”
纯阳子搁下茶杯,面带笑意地看向自己的傻徒弟:“这位便是为师与你提过的那位道友,你这些日子总追着打听的君少师。”
谢云流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师父,又看看对面摇着扇子笑盈盈的人,安静了好半晌,才终于说出了一个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