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片刻后才颓然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摸索。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像九叔这样的人。”
“……原来你们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君仪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
忽然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目光重新落在李守礼脸上:“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一个疑惑。”
“你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你们九个人互相信任的基础上。可人的寿命终究有限,九天想要传承下去,就要一代代换人。你们手里握着那么多东西,单单一个隐元会就可以渗透朝堂。”
“要是哪天,传承的人里面,有人心生歹念呢?”
他看着李守礼,带着些许审视。
“……那其余八人会联手清理掉他。”李守礼沉声道,“过去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每一次清理,九天都会元气大伤,但规矩一直没变,也一直撑到了现在。”
君仪缓缓摇了摇头:“初衷都没错,可终究只是想法而已。”他叹了一口气:“我不管你们还有多少布置,我只说一件事……单一个隐元会,如果它出了问题,你们这些躲藏在暗处的九天根本处理不了了……尤其是,你们自己也在依赖隐元会。”
李守礼沉默了,没法反驳,可他反而有些疑惑:“为什么九叔会这么在意隐元会?”
君仪闻言,反倒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能掌握所有秘密的地下组织,像地下皇帝一样,权势大到能左右朝堂,你觉得它会不会有朝一日反过来除掉你们这些人?”话音落下,他也没有再多留,转身大步越过窗台,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殿内只剩下了两个人。黑衣人抬起头,刚要开口,就被李守礼抬手打断了:“不必说了。”他望着夜空的方向,眉头紧锁,依旧是照常下令道:“计划不变,把信带出去。”
……
夜已经很深了。
宫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浑天监外的池塘还映着一轮破碎的月亮。
君仪靠在汉白玉栏杆上,衣摆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他低头看着水里面游来游去的红鲤鱼,轻声道:“你说,这世上真有天下大同吗?”
红鲤鱼停下游动的动作,吐了个泡泡,小声问:“上仙,什么叫天下大同?”
“天下大同啊……”君仪自嘲似的弯了弯唇角,自言自语道:“是神仙都做不到的事。神仙尚且有一己私欲,更何况是人呢。”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眼神恍惚了一瞬,像是被这句话勾动了什么久远的记忆,怔怔地望着水面出神。
红鲤鱼等了半天都不见池塘边上这个人再说什么话,它急得甩了甩尾巴:“上仙?你怎么了?”
君仪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它焦急的模样,眼底的恍惚慢慢化作一丝笑意:“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不管是什么事,都会过去的。”红鲤鱼很认真地说:“你别不开心呀,上仙至少还有小妖呢。”
“等小妖化了形,就能陪着您了,那时候您就不是一个人了。”
君仪微微一愣。
他看着水里这条被他从巴掌大,喂到如今肥硕壮实的鲤鱼,那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蹲下身来,碰了碰水面。
月色落在他肩头,带着几分清冷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