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片刻,秦鸣鹤才轻轻摇了摇头:“是老夫唐突了。”
这话也有些突然,君仪笑着说道:“秦太医言重了。这么多年,宫里宫外我认识的人不少。可在我看来,没什么人是值得‘牵挂’的。所谓的牵挂,在我看来倒不如说力所能及。”
“如果和我相熟的人遇到什么事,那我会力所能及的去做。成与不成,冥冥之中自有一线生机,光放在心上牵挂着,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话听着实在是有些冷漠,又有些怪异。活了大半辈子,秦鸣鹤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偏差。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捻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君少师果然与众不同。你说得……也没错。”
………
往后的几日,在太子几次三番地试探下,浑天监终于将拟定的吉日报入宫中。
待到诏书正式颁行的那日,洛阳城还浸在晨雾里,门外的鼓声响过三次,皇榜便贴上了皇城各处,消息顺着官道一路散开,没几日便传遍了江湖市井。
长安城附近的客栈里茶客满座,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一轮接过一轮,大半人说着太子复位的事。
“你们听说没?太子复位的日子,是浑天监推演的,就是现在的太子少师!早些年那些事你们还记得么?他选的人,那还能不是天命所归?”
“我看不止!要不是他暗中出力,太子殿下哪能这么顺当回宫?!”
传言越说越玄,从‘推演天象’说到‘天命所归’,仿佛话题中的人不是什么朝中官员,而是下凡的神仙。不过说来说去,也没人说清楚话题中的那个人到底什么样。
客栈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老一少。老者一身素色道袍,须发微白,正闭目养神;旁边的少年虽然还有些瘦小,但眉眼锋利,不难看出他隐藏在骨子里的傲气。
听着满座的议论,谢云流瞥了眼身旁的师父,小声道:“师父,在徒儿心里,您才是最厉害的。”
纯阳子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谢云流往前凑了凑,又问:“师父,太子复位这件事,很重要么?”
纯阳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于你我而言,并不重要。但对于这天下苍生而言,很重要。”
“那……太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谢云流追问。
纯阳子摇了摇头:“为师知道的不多。但这次太子复位,可能只是权宜之计。”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谢云流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那师父,咱们是不是得去找太子,把那个东西交给他?”
“不急。”纯阳子再次摇头,“先观望一阵再说。”他话锋一转,看向徒弟,“你倒有闲心操心这些。为师教你的剑法,都练熟了?”
“早就熟了!”谢云流立刻挺直腰杆,“不光是剑法,师父给的心法,弟子也连着抄了十几遍,坐忘功入门之后也都日日修炼,半分不敢懈怠!”
纯阳子挑眉:“你抄心法做什么?”
谢云流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见他这副模样,纯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你本就应该做的事,你却非要说出来,在为师这里邀功。你啊……”
话音未落,隔壁桌忽然拍了一声桌子,紧接着就传来一声高喊:“依我看啊,要是李唐皇室真的重新坐了天下,那武家人,也算是走到头了!”
“嘘!”旁桌几人慌忙伸手按住他:“噤声!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当众乱讲?这要是在洛阳城里,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邻桌一个青衫书生闻言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开口道:“关于太子少师的传言不过都是传闻,具体什么样谁也不清楚,若是盲目轻信,小心小命不保!”
谢云流听得入神,手肘撑着桌沿又凑到纯阳子身边:“师父,你不是总跟浑天监那位来回传信么?他真的像传言这样么……?”
纯阳子看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傻徒弟,就你问题多。”
“嘿嘿。”谢云流挠挠头笑了两声。
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疑惑,纯阳子忽然开口道:“既然你这么好奇,那为师带你去洛阳看一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