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莺的疑惑传进贺久晟的耳里，是截然不同的意思，他以为自己所说的话被系统屏蔽，导致诡怪听不清，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我跟你说那么多干什么。”

他蜷了蜷手指，转身往后山走。

郁沅见状从池沿跃地，拦住他的去路，金色的眼瞳拉成危险的竖线，尖利的指甲与水泥地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杨家莺从四方池里爬出来，坐在池沿上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颊，神水浸透全身，脸上的裂缝合拢，手臂却又胀又痒，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开皮肉钻出来。

她捞起挂在断裂茎叶上的陈磊给她的外衣，缠绕于手臂，嗓音冰冷：“杨狗子答应了你什么。”

前有猫，后有诡怪，贺久晟进退两难，汗珠从额间冒出，他不安道：“给我永绥村的村志，前提是我推你下四方池。”

他顿了下：“但我不信任他，所以我更换了要求，我先得到村志，再推你。”

杨家莺手臂的瘙痒更严重了，她掀开外衣，手臂已然肿胀到皮肤近乎裂开，底下的东西兴奋钻游，试图找到突破口冲出来，她烦躁的盖住，从池沿跳下去，落地那瞬间她清晰的听见了一声撕裂。

“真麻烦。”她看了眼溅上血珠的莲花，“血呢？”

贺久晟微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我的，我输了捉迷藏，代价是两条手臂，一条是彩头，一条是交易筹码。”

杨家莺应了声，她望向伫立在四方池边上的两层小楼，村主任就在其中一间办公室里，他们毁坏了四方池，动静不小，但他始终没有出来。

而杨狗子……自从变成孤儿后，就一直靠吃百家饭和村主任接济。

这中间没有关系，她是不信的。

“把沾血的莲花摘下来，帮我拿上水瓢，去山洞。”大量的神水浸湿皮肤对她来说和染上剧毒无异，两种力量相冲，脆弱的皮肉根本撑不住，溃散后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长出一副新身体。

贺久晟发愣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小女孩，上午还很干净漂亮的碎花裙此刻沾满了淤泥，长发像蛇贴着身体，水渍蜿蜒而下，狼狈极了。

黑猫不停地打理湿漉漉的毛发，偶尔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杨家莺已经快控制不住手臂皮肤被撕裂的速度，纯黑的眼珠扩大，近乎要占据整个眼眶，她猛地回头，冷声道：“你不愿意？”

“没有。”贺久晟回神，小跑到池沿边拿起水瓢，保持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良久，他不明白地问，“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杨家莺唇拉成直线，不耐烦道：“闭嘴，我现在很讨厌你，过几天就找你玩游戏，然后再找那个叫韶一安的，他砍断了我一条触手，哦，还有阿哥，谁也跑不掉。”

跟在脚边的郁沅：“……”

-

山洞口。

宁云和贺久晟分道扬镳后，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捧着初芽去找山洞，木板桥往北，沿着山一直往里走，凹进去的地方就是低矮的山洞口。

她气喘吁吁的找回来，只见林静仪生死不明的躺在山洞外的石块旁，其他人统统不见了，空气安静的异常，洞里絮絮不断的低喃消失，整片山林仿佛被独立隔开。

“林姐，林姐？”她拍了拍林静仪的脸。

初芽迷茫地趴在她的肩膀上，也跟着拍了拍手。

林静仪无动于衷，睡得安稳得仿佛一具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尸体。

宁云捞起她佩戴运动手表的左手，看向上面的数据，最中间代表理智值的数字只有23，她震惊地瞪大眼，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唰一下，掉到了22。

“？”吓得她使劲摇晃林静仪的肩膀，“醒醒，快醒醒林姐，陈磊和韶一安他们呢？不会全死在山洞里了吧，我早说了里面很危险，不能进去，现在怎么办，死的剩我和贺宝了？”

“别折腾她了。”陈磊从山洞里一出来，就看见宁云对着林静仪的脸左右开弓，给人扇的东西南北都找不到，“杨家莺去弄神水了，浇了水她就醒了。”

宁云不好意思的跪坐在一旁，手不安的搅在一起，她扇的比较狠，自己手心也红肿的厉害，弱弱道：“我以为你们都死了，想着喊林姐起来问问情况。”

她说着讪讪地瞄了眼陈磊，无意间瞥见覆盖在洞口的丝线似乎变大了，有几根疏疏落落地缠绕到旁边的树干上去了。

之前是这样的吗？

“啧啧啧。”陈磊近距离欣赏林静仪肿成猪头的脸，“你就祈祷神水能消肿吧，不然她醒过来绝对弄你。”

宁云还在盯洞口的丝线，好半晌才收回眼，疑惑道：“你们在洞里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林姐只剩下22的理智了。”

陈磊三言两语简单地跟她描述了一遍山洞内的事情，目光从林静仪高高肿起的双颊挪到盘腿坐在宁云肩膀上的初芽，伸出手指故意弹了下它的额头，直言不讳道：“她想拉着我们一起死。”

初芽人仰马翻差点摔下来，抱着一缕头发，缩到了脖子后面。

宁云顾不上这些小动作，惊愕道：“可是林姐的天赋和我一样是辅助天赋，没有攻击性，怎么可能……”

辅助天赋对上进攻型天赋，约等于以卵击石。

陈磊脸色不太好看，道：“她应该撒谎了副本次数，攻击型道具在市面上往往比护盾型道具贵两到三倍不止，贺久晟是童星，家财万贯的买几个A级护盾型道具，情有可原。”

“但林静仪明显没那么有钱，她那两个恐怖娃娃市面上起码值这个价。”

他伸出一根食指。

宁云震惊到嘴张成O形，结结巴巴道：“一千万？”

“对，一个大概五百万。”陈磊说，“最重要的是得有人卖，大家在副本里朝不保夕，实现世界拥有再多钱财也无济于事，所以高等级的攻击型道具，大多是有市无价。”

宁云是前两个月才开始跟着林静仪下副本，那会儿林静仪说自己是副本新人，而宁云已经通关过两个副本了，想着一起行动有照应。

加上天赋合拍，她也就安安心心地组队了。

后来林静仪在副本里展现出惊人的才华，带着当时的小分队全员通关，另一支分队则全员死亡，队伍关系就发生了变化。

林静仪大多占上位，像个小领导会给她安排一些简单的任务，副本结算时偶尔会有其他道具奖励。

所以利用她保持低理智，她也权当装不知道。

毕竟能活着通关，贡献一点理智值没什么不对。

“她一直在撒谎？”

陈磊扯了扯唇，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撒谎也不是什么大错，这个副本里撒谎副本次数的不止她一个，S级副本不可能拉一堆新人进来，玩家的总副本数量起码过60这条线。”

“而目前所知，你4，我8，她3，贺久晟1，韶一安3，郁圆5，减下来那个第一晚就进本的玩家，副本数得达到36，你觉得可能吗？”

宁云摇了摇头。

36的副本数量，起码是个熟知的半顶级大佬了。

陈磊耸了耸肩：“不过她那两个娃娃一个被杨家莺毁了，一个被猫毁了，玉碎珠沉只剩四颗玻璃眼珠，惨哦。”

宁云搓了搓手心，撑着膝盖起身：“对了，有一件事。”

她把遇到杨狗子玩捉迷藏以及去芦苇丛后找放山羊的诡怪套取黑山羊的线索，尽数告诉陈磊，惴惴不安道：“我始终觉得杨狗子的游戏很奇怪，我想……”

“哥哥。”杨家莺的呼喊声从不远处响起，嗓音带着些急切，“快过来。”

跨过木板桥，一直跟在最后的贺久晟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自己的手臂，顷刻间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却死死瞪大，眼珠近乎从眼眶里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