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转身就要离开。
雍里见状,又道:“不瞒姜公,宫中已为家姊占得吉兆,雍氏与宋王室,姻缘即定。若姜氏与我联姻,宋王室则是你我之援,愿姜公三思。”
姜非心里猛地一震,头轰地炸开了。她心痛,子充向雍氏低头了吗?他果然逃不过,那这一切还有何意义?他们的感情,虢国的遗民……都没了……这或许就是他们的命,他五年前走了便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她恨恨地看了眼雍里,更加痛恨雍氏!转头骄傲地走了出去。
姜耳姜玥对望一眼,低下头去。
雍里上前一步,笑道:“纳征聘礼都已备好,今日雨大,暂停侯馆,礼单在此。此等诚意,若姜公不应,岂非……不智之举,轻慢我雍氏之心?请姜公再思。”雍里行礼,“明日,雍里再将纳征聘礼一并带来。”
用晚膳时,雨还在下,天已黑透了。
三人在侧厅用饭,无人说话,只有餐盘碰撞的声音,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
“非儿……”姜玥斟酌再三,强笑着柔声道,“多吃点。”
“嗯!”姜非未抬头,不知所食何味,装作吃得很香。
“没事!”姜玥轻声安慰她。
“我知道!”姜非弯起嘴角笑了笑,“日子不还是一样过吗?”
姜玥还是忍不住流了泪。
姜非低着头,眼泪也止不住滑下来。她紧闭了下眼,挤出眼泪,伸手擦了擦。
深叹一口气,泪眼朦胧地又开始吃饭。
“明日,父亲还是莫应了雍氏的纳采。我不嫁子充,难道就非要嫁于他不成?”
姜耳停了停筷子,眉头紧蹙,慢慢点了点头。他深知雍氏之野心,这亲本就不该应。只是,可怜了女儿,这么多年空等一场。
一女婢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主公!”
“何事如此慌张。”
姜非也望向婢女,见婢女正看着她,心想,还能有多大的事呢?
“外面……来了两位公子,要见小主。”
“是何人?”姜非站起身来。
“女婢不知,只是……骑着马来的,浑身都湿透了,有一位公子好像……”
姜非快步往外走,只见厅内有两仆人扶着一人,正解开他的斗笠和蓑衣,那人似乎没了气力,往下瘫去。
另一人还穿着蓑衣立在一旁,也已浑身湿透,见姜非他们几人一起走来,盯着姜非行礼道:“姜姑娘,国君想要见你。”
姜非快步冲上前,那仆人扶着的,半躺在地的,正是子充!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面上睫毛上满是雨水,衣服已全湿。
“国君连着骑了几日快马,又淋了雨,恐是发寒了。”立于一旁的人焦急道。
姜非的心跳到嗓子眼,惊恐的眼神里夹杂着心痛。她两手颤抖着擦掉他脸上的水,捧着他的脸摇晃他,“子充!子充!你醒醒!”
“快去叫医师!”身后的姜耳催促仆人。
子充慢慢半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姜非,眼睛猛地大睁,嘴唇微颤着,“你应了?”
姜非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他的意思,握着他冰凉潮湿的手,猛摇头道:“没有!”
子充用力控制着发抖的嘴唇,笑了笑,闭上眼,忽又睁开,一只手不听使唤地在怀里摸索一番,取出一湿透的白帕裹着的小包,微颤着递给姜非。
姜非接过,打开看,竟是那块半环龙纹玉佩,沿龙纹镶着金线,熠熠生光。眼泪滴落在金镶玉上,又滑落到她手上。
她握紧玉佩,抬头看子充,他嘴角颤着斜出一个她熟悉的坏笑,“镶金了,摔不坏了。”说完无力地闭上眼。
“好。”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到,“摔不坏。”
“快把他扶到屋里榻上!”姜玥擦着眼泪,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去打热水过来!”
医师为子充把脉,开药。
子充不眠不休,雨中疾驰,再加上心急如焚,耗气,寒侵,郁热。
他身上发着烫,躺在榻上忽而神情游移,忽而沉沉睡着。
趁着他恍惚未睡之际,姜非让人将他扶起,给他灌下一碗驱寒汤药,又盖上几床裘被,等着他发汗。
姜非一人守在他榻前,半步不肯离开。
她跪坐在榻边地上,想起子充父亲走了,他喝醉后,她也是如此跪在榻边。一晃眼竟已过去七八年!又想起这些年他遭遇的所有事情,万般心疼起他来,她后悔不该和他发脾气。
她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瘦了!棱角更加分明,睫毛长长的附在眼皮上。她伸手轻抚他的脸,抚过鬓角下的小痣,收回手,扣起他发烫的手指,他的手指似乎也无意识地紧了紧。她侧头轻伏在他手上。
“非儿……”她听他唤她,心里一喜,以为他醒了,抬头看去,原来他在说胡话,嘴唇发干得厉害。
“子充,我在呢。”她轻声应着,小心地将他的手放回裘被。又起身绞了块湿帕子,润了润他的唇。
及至半夜,她见他仍未发汗,额头还是滚烫,心急如焚,又让人去请医师。
医师把完脉,让她耐心等等,她又放下心来。趴在他榻边半睡半醒地到了第二日。
细听外面雨声已停,但院里又闹腾起来。
小桃敲门进来,见子充竟卧在榻上,吓了一跳。昨日发生的事,她还都不知道。
“外面何事?那么吵?”姜非累了一晚,也有些虚弱。
“说是有人送来了纳征聘礼,”小桃看了眼子充,惊喜得看着姜非,“难道是公子来娶小主了?”
“不是。”姜非又伸手摸子充的额头,“你把我的早膳端到屋里来。让人把药煎了,热着,待他醒来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