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看到了他的表情,那是个很迷人的笑,带着对她的宠溺。她心满意足地收回眼神,并未再生气。
此时天已黑,东边的半轮明月比昨晚又大了些。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
“你们兄弟二人多年未见,今日相逢,要好好聊聊。我和羽仲就坐后面那辆。”姜非决心让出与子充同乘的机会,慷慨大方地说着,便往后面马车走去。她自有小心思,衣裳太脏,又好几日未沐浴,简直太脏了!同他在一起倒真有些尴尬,还不如分开坐比较好。
谁知子充将她一把拽回,“你往后不可与其他男子独处。”他凑到她耳边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霸道。
姜非看他,心里虽受用,但这语气还是抓毛了她,“我和羽仲能有何事?他叫我师傅。”
“我知道。那也不可!”子充压低声音。
“他与小桃孩子都有了,他只是我的护卫。”姜非辩道。
“上车!”他轻声说着把姜非塞上马车,随即也跟着上了车。
“我脏兮兮的,不想同你坐一起,太失体面。”姜非坐下说道。
“你与我要顾忌什么体面?”
“我是顾忌你,这是在商丘,若是宋国的百姓看到他们的国君,与一个乞丐同上一辆车,你是不是有失体面?”
“你是乞丐?”子充在她旁边坐下。
“你瞧着还不像吗?”姜非低头看自己,拍拍身上的脏衣服。
子充自然地去握她的手,抓了满手油。姜非笑他,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又把手伸给他,看着他笑。
子充无奈一笑,紧紧扣起她仍旧油腻的手。许久未见而生出的一丝陌生感终于完全消散,她还是那快乐精怪又有些坏的女孩。他握着她的手,心里有一丝兴奋。
“你跑出来,姜大人不知道?”
“不知道。这怎能让他知道?我原想与他同来,但他不同意。我便同羽仲偷偷混在他的护卫队伍里,到了宋国境内便分开走。”
姜非并未想隐瞒他,非常坦白。
“你姑母呢?也不知你出来?你走了她不会找你?”
“她也不知道,她刚好要外出些日子。”姜非摊着另一只手,高兴地挑着眉毛。她不打算告诉他,姑母外出帮她做嫁衣去了,免得他以为是在催促他。
子充看看她,转头忍不住笑了笑。
“你就这么出来了?”
“怎么?有何不可?我又不是小孩了,人家像我这么大,孩子都生好几个了!”
子充愣了一下,这是提点自己要快娶她吗?见她在笑,明白她是在开玩笑,她是个直性子,说话不拐弯抹角。
“我姑母老这么说我。”姜非笑着向他解释。
“你为何要瞒着大人出来?”子充又正色道。
“我不就是大人吗?”姜非笑着,眼珠向斜上方一翻,露出可爱的眼白。
子充看着她的小表情,低下头去,压下想亲她的冲动。
“好!那说说你是如何遇到子师的吧。”
子充知道她嘴犟,便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追问。
她眉飞色舞,生动形象地讲述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子充看着她鲜活的表情,灵动的眼神,有些着迷。
“你在听吗?”姜非看他似乎在出神。
“在听。”他对她笑,“往后,不能独自外出,太危险,要是出了事……如何向你父亲交代?”他话语温和,眼神温柔。
姜非从未觉得他如此柔软,心都融化了,点点头柔声道:“好!”
“我要在他俩到家之前赶回去,原本我算好了,至少可在此呆上十日,不巧耽搁了一日,今天也已快过完了。哎!……”
她怎能让气氛安静下来!她叹了口气又接着说,“还有,我们路上把什么都丢了,你需为我们准备些衣服……”她就这样想到哪说到哪,啰里啰嗦,神采飞扬,抑制不住地兴奋。
“好。”
子充静静听着,微笑地看着她,又扣紧她的手。平日无人同他讲这些琐碎小事,听她说起来,像是清晨窗外的小鸟,清脆悦耳地鸣个不停。
“这附近可有好玩的去处?”姜非向他挑眉问道。
子充也喜欢她这个略微狡黠的小表情。
“原来你是来玩的?”子充笑道。
“啊!”这是肯定的语气,姜非看着他的眼神,随即觉得回答得不够好,便很自然地改口继续道:“当然不是了,我是专门来看你的。若是有时间,顺便转一下,也可对商丘多些了解。”
“那万一这几天我都不在呢?你不是白跑一趟?”
“我本来不是同父亲一起来的吗?他既然来,你们必定有约,你当然在了。若你不在,我也可找颜姐姐,她对这里应也熟悉,知道哪里比较好玩,有何美食……”
姜非觉得又说错了,停顿了下,笑眼看着子充,嘴角的梨涡又显了出来,“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他轻轻搂过她,“我知道,你想我,来看看我。”
姜非觉得心口一阵软,想靠他身上,瞥见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忽然觉得,此时说些情话真是有伤优雅,便未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