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不需要你有过多超出计划的思考,只需要埋头学习、学习,再继续学习。
除了课本的页数和日历上的数字在不断向前,周遭的一切,都好像和昨日没有区别。
“有时候我觉得,在学校里特别像鬼打墙你懂吗?我今天已经记不起昨天吃了什么,每周都想不起我到底是哪天洗的头,感觉自己就跟掉进了一个无限流小说里一样,死活都撞不开那面走出去墙,就在这里面不断打转。”
林之俏这段话,深刻总结了她对于目前在校生活产生的痛苦。
“你今天看到叶鹰眼擦那个倒计时牌牌了吗,高考倒计时,我的妈呀,三位数的开头终于从9改到了8,终于!我当时恨不得上去把他手里的笔抢过来,直接写个0,然后再一睁眼,我就穿越到高考完的那天,直接毕业了,那真爽死了……”
四月的天气算不上好。对她们生活的这种南方城市来说,阴湿多雨,晴天的日子在一个月里双手就能数完。
手洗的衣服没有洗衣机甩水,挂在阳台上总是难晾干,洗手间和水池的角落里,还会冒出一些讨厌的霉点。
空气里总有股潮味,闷闷的,让情绪也会伴随着说不出的潮湿感。
所以才催生出林之俏这么多抱怨。
时间好快,已经四月了。
时隔几个月,偶尔想到江辛延时,之前那种被水淹没到胸口喘不上气的感觉,已经变成了回南天里返潮的雾珠水汽。
不危险,也不致命,却是一种隐秘的、持久的潮湿。
其实开学时,戴燎在QQ上找她,说有东西要给她。
那天开学报道完,她跟戴燎约在他住的房子楼下,戴燎跑上楼,没过多久,提了一个看起来很重的袋子下来。
“这是江辛延的笔记,高一下学期的,跟高二主科三门的,都在这里面了,他说你大概率是会选文科的。走之前他把很多东西都放在我家,这个笔记,他让我开学了记得拿给你。”
当着郁漾的面提到他的名字,戴燎看起来比她还不自在。
戴燎摸摸鼻子说:“我能猜到你为什么生他的气。其实那天吃饭,我跟张浩源当时也挺不舒服的,后来我们在网吧里聊,都觉得江辛延这人太不够意思了,他好像看不起我们一样。这么大的事瞒着我们,自己处理完了才跟我们说,显得他能的,真的让人很不爽。
“但是后来我又理解他了。他的安全感,可能来自于他总是坚持自己解决问题。他爸妈去世之后,可能因为能依靠的人太早就没了吧,所以他不太相信别人的帮助是长久的,已经有那套‘凡事都要靠自己’的惯性思维。”
连绵的雨下了一周,在这一天久违地有了变晴的迹象。
厚厚的云里漏下垂直的光束,在空中投下如同天神降临般的光轨迹。
郁漾记得,那是课本里学到的“丁达尔效应”。
云层中的光束,早已找到科学理论上合理的解释。
他那时的决定,也从戴燎的描述里,找到了些许说得通的原因。
郁漾把那些笔记接过来……好重,熟悉的下坠感拽着她的手臂,她手心一下就被袋子的提手勒疼了。
郁漾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把这些都留给自己。
“他复习的时候,这些都不用了吗?而且你也不需要他的笔记吗?”
戴燎摆摆手:“放心,我早就复印了。这些就先放你那儿吧,如果他需要,肯定会来找你。”
“谢谢,”不知道怎么感谢戴燎,只能想到他最大的爱好,“那我请你喝奶茶吧?”
戴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遗憾说:“奶茶没空喝了,我要走了,晚上要赶去市里上雅思课。”
“你高考完,就打算出国了吗?”
“对啊。跟我爸妈商量之后,觉得‘2+2’那两年在国内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努力搏一把。”戴燎分享着自己的升学计划,“不一定是出国,准备同步申请一下港澳的大学。出国的话也没打算去太远,暂定新加坡,文化氛围好适应,距离也近,学校也有很多不错的。”
“那很好呀,祝你申请成功,offer拿到手软。”郁漾笑着说。
“要这么说的话,你也记得给我助力才行,”戴燎仍然不忘她的“玄学”,“有你保佑我,十有八九能稳了。”
至此,他们三个人的“学习小组”已经名存实亡。当时戴燎拉的聊天群,如今在她的群列表里,成了一个安静的摆设。
郁漾早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学习。
但比起以前,现在她再翻看江辛延的笔记时,偶尔会有一种武侠片里的主角被打通任督二脉,重看武林秘籍后醍醐灌顶感觉。
她不再需要他逐条讲解,已经慢慢能对着笔记,巩固自己遗漏的知识点。实在不理解的内容,再去请教老师,也很快能够掌握正确的解题思路。
就像是无形中,身体里被他藏进一把钥匙,等到时机成熟,钥匙带她扭开这个宝盒,她收获了他很久之前留下的宝藏。
每一次考试过后,她的排名都会往前挪一些。
五月结束时,将近九百人的年级,郁漾的排名已经来到了全年级前200名。
她觉得,或许应该跟他分享一下。
郁漾久违地点开和江辛延的对话框,那里面是一片空白的。换了手机之后,他们还没有聊过一次天。
对着空白的聊天框,郁漾斟酌了很久,最后发了一行简单的文字。
邪恶小羊:【谢谢你的笔记,这次考试我进全年级200名了。】
等她收到回复时,已经是寝室熄灯的时候。
JXY:【以后会越来越好。】
郁漾想了想,回了一条看起来有些客套,但确实出于真诚的内容:【希望你也是。】
原以为消息到这里就打止了,毕竟她回复完后,那头的人又瞬间失踪。
第二天清晨,一寝室的人还在睡梦里,忽然一阵强烈的“嗡嗡”声,伴随钢架床的颤动,把郁漾和上铺的女生吵醒。
郁漾没睁眼,迷迷糊糊地问:“谁的手机在振动?”
上铺传来翻身的动静,振动一直在持续,过了一会儿,上铺传来声音:“不是我的啊,郁漾,是你的吧?”
郁漾开始手脚并用地,在被子里摸索自己手机。
小腿碰到振动的来源,她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坐起来摸出手机,没睁开眼,就接通电话。
“谁呀……”她很小声地问。
“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久违的声音,突然钻进她的耳朵。
顷刻间,她像被清晨的山泉水洗过一把脸,整个人都清醒了。
“郁漾,你还在吗?”听不到她的声音,江辛延又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