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荡开,
靳炎看清了,那是林听潮,刹那间心骤然缩
紧。
像是被巨大的什么紧紧抓住心脏。
悲痛混着愤怒,情绪瞬间从心底涌起,像海浪一涌撞似一涌,压的他喘不过气。
她清醒了,也就意味着她随时可以离开。
去任何他找不到她的地方。
烟尘褪下,靳炎攥紧了手心。
她休想!
一下子不知从哪里泵出来的力气,他奋力从陷沼泽般的废料里拔出腿,一步两步跃上坡顶。
可是,林听潮不见了。
刚才还立在这儿的人影,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呼吸急促起来,目光在霞暮四起,斑驳辉映的垃圾山上,察看焦寻。
他左看右看,西天下孤零零站在垃圾山上的他,眼尾被晚霞染的猩红。
真的跑了?
刚才她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眼神…
靳炎脑海一遍一遍重复放映着。
他的胸膛起伏,手指不自然痉挛。
是在看他的笑话吗?
高兴他要被埋了。
埋进高高厚厚的垃圾层下。
……
她是来亲眼看着他消失的,是吗?
稚嫩的脸上射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鸷。
他怎么会让她得逞?
他要找到她。
什么都丢在原地不要了。
靳炎转身,就直奔家里跑去,果然,一进门就看到林听潮的背影。
那人此刻正坐在窝棚下,背对着他码木柴。
呵,没有偷偷溜走,是想要装疯,继续看他笑话?
他戏耍了她,她便也要戏耍回来,是吗?
似乎有气血猛的涌上头顶,他全身燥热,仇恨因子像烈火一样在燃烧。
她是清醒的,那样的目光不会骗人。
他蓦然跃上前去,一把抓住林听潮的手腕。
质问道:“你清醒了,是不是?”
“你记起了所有的一切,对不对?”
告诉我,你究竟对我爸做了什么?
靳炎双目赤红,那把火燃烧到了现在。
半年前,烈火汹涌的火海里,他被烟雾呛着踉跄在过道里,四面火光中,他看见这个女人从父亲的房间里跑出来,她身后,他爸翻倒在桌子下,火舌幢然席卷门廊。
他睁大了眼睛,看见他父亲仍向门口伸着手,像是在恳求。
女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父亲就这么无助的困在了火中。
他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为什么要逃走,你对我爸爸到底做了什么?
你害死了他!
那一幕幕,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汹涌翻转,烈火和怒意毒汁般,从无数个神经细胞疯狂滋涌。
他浑身颤抖不止,想要将眼前人撕碎。
“是你害我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家。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说呀,你说呀,
男孩摇晃着林听潮,力气并不大。
愤怒早已透支了他的身体,林听潮也只是被摇晃着跌坐在地,目光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小疯子。
她并不说话,似乎并不知道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状况。
男孩看到她茫然的眼神,更加的情绪激动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
你早就清醒了,一直在这里当笑话一样看着我,被你耍的团团转,是不是。
是不是你害死他们的?是不是你。
你说,你说。
被抓着的林听潮被男孩那种气势吓的,向后退奋力挣开他。
他像是要活吞她的阎王。
你还我爸爸,还我妈妈。
男孩被愤怒的情绪所淹没,正因为还是个孩子,这种失孤的情绪便更加的明显而尖锐。
让废墟小庭院,瞬间成了逃命场。
林听潮左奔右躲,最后,竟慌不择路进到了铁笼里。
庭院角落的那只铁笼,正是之前困过她的东西。
此刻,则成了庇护所。
林听潮顺势将门带上,将身子尽力朝角落蜷缩。
透过栏杆看着大步而来的男孩。
有泪痕布在他的脸上。
稚嫩,愤意,被情绪冲动。
这时候,有人伸手一把拦住了他。
来人是听到动静的街坊邻居。
知道这旧日辉煌的废墟上,住着一个疯子,一个孩子。
刚才有哭喊发出来时,他听了一会儿,大概了解。
这个女人已经恢复了清醒,男孩似乎对她有些脾气要发。
看起来蛮严重的。
那女人平日里他见过,看起来虽然疯疯癫癫,也不掩骨子里的冷漠。
若是恢复意识,反手就能将男孩卖掉。
这男孩成天一副小大人做派,可到底是个孩子。
若是因为不理智的情绪激怒了这个清明的大人——
因此邻居一把拦住了他。
邻居看了一眼林听潮的惊慌失措,对男孩说道:“既然你觉得她清醒了,那么她现在又表现出这模样也许是猫着什么坏,你要是再上当,就真中了她的招。”
男孩恶狠狠瞥了一眼这个多管闲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