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口齿生津,捏了捏手里的袋子,需要的东西已经够了。
手里的钱有限,零食并不在预算范围之内。
如果买的话,就超了。
靳炎犹豫了一瞬,目光别开。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像个孩子一样,还吃零食。
回去的路上,被一个老婆婆半路截住,这个老婆婆他知道,他每次往返商店的时候都会路过这里。
老婆婆常坐在她家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此刻,老婆婆驼着腰,抬了抬手:“小朋友能不能帮个忙?”
靳炎停住。
老婆婆蒸了很多的咸菜,要全都放到矮墙及房顶上,她家房顶也不高,只要爬上个木梯就能上去。
婆婆盈盈笑说:“今天趁着天气好,把萝卜晒晒。不小心晒多了,现在没地儿放,只能放到房顶上,婆婆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上不去,孩子能不能帮我搞一下,弄上去?”
靳炎想都没想,脱口拒绝。
他生于优渥,从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即便落魄之后,他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旁的事情若非必要,他是一根手指都不会动。
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婆婆目光黯下来,回头看着满地的腌萝卜踌躇:”这可怎么办哟?”
这条街上人流并不多。
这条路通往他家。
自从靳炎家出事以后,以他家为中心,向周围辐射几公里的房子基本上都搬走了,留下许许多多废弃楼、公寓,等着被推平,还有的在居住的,又大多是外来的陌生人,要么就是留守在此的寡居老人。
靳炎并不相信好心有好报,像他的父母一样。
只是看这个长得比他还矮的老人,要爬上那颤巍巍的木梯去放腌菜。
恐怕摔断腿都是轻的,若是孤零零死在房里几天几夜,那味道恐怕会漫去他的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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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炎从木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被盐渍弄脏的手。
屋里,老婆婆撩帘出来。
“我也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孙子,经常逢年过节的时候就会过来,我知道你们小孩都爱吃这个,就当是我老人家给你的谢礼,我没有什么好能给你的,就只能给你点这个了。”
那是一包薯片。
“我不喜欢吃”
靳炎别开眼,抬脚要走。
老奶奶说,他像极了她的孙子,如果不收的话,她反倒会伤心,觉得自己的好意被拒绝。
靳炎讨厌道德绑架,目光却微不可查的扫了零食袋一眼。
“孩子你心眼儿好,这是你应得的。你做了事情,收到回报,不论礼多小那都是你的。”
靳炎看着被硬塞在手里的零食,耳边回响着:“你应得的。”
不自觉唇角泛起一丝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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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件件将购置好的日用品稳妥放置住所各处。
将房子整的确定无虞后,扭头去看放在桌上的薯片。
他做完了事情,劳动过了,就可以得到一点犒赏吧。
可是入目,却是空空如也的桌面。
再一探头,他看到林听潮正趴在一塑料布上,嗦着手指。
旁边是已经被舔得光亮的零食袋。
靳炎顿时鼻腔泛酸。
上来就把最后一片要放进林听潮嘴里的薯片狠狠的打到地上,使劲踩踩踩踩的稀烂粉碎。
他站在林听潮面前。
不争气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面对这个抬起眼睛茫然看着他的疯女人,他哑口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听潮这样子已经不止一次了。
她已经毁掉了他的一切,逼他舍弃了所有的悠闲和快乐,不得不长成一个大人。
现在又要将他唯一可以做孩子的东西都要抢走。
“我恨你!”
靳炎偏过头去走开了。
林听潮则嗦了嗦还留有余香的手指。
今日阳光正好。
庭院中央,有一个摇摇晃晃破了一角的欧式沙发,林听潮仰面躺了下来,脚丫翘在扶手上,和风拂摆着长发,她闭着眼,任由温柔的阳光倾洒在身上,十分的温暖和煦。
她嘴角仍挂着零食碎屑,噙起一抹笑意。
做好中饭,靳炎转头要叫,就看到林听潮已经睡着,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皮肤瓷白透肌,像要融化的冰激凌。
过去被脏兮兮所掩盖的五官,此刻清晰而完美地展现在眼前,精致漂亮,阳光下微微发光,如有神性。
不时有微风拂动她的发丝,在阳光下透出淡棕色,莫名让人感受到青橘的气息。
靳炎看着,心里无数个: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无时不刻想要报复。
曾用笼子困过她,结果他发现根本徒劳。
在挣脱牢笼这件事上,林听潮敏捷的厉害。
有一次他回来,居然被她反手撬开。
他失望的想完了,看来这辈子都不会再抓到她了。
可是没想到,疯女人自己晕晕乎乎的转了回来。
原来这人根本是个路痴,就算把她放出去她也找不到路,只能乖乖回来。
靳炎自此也就放开了心,没有再困过她,反正她会“迷途知返”。
何况,医生又说过不能暴力恢复记忆,否则只会加重病情。
可是看到现在干净清爽的她,就会不自觉以为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
既如此,怎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应该像畜生一样受到惩罚,祈求讨饶。
凭什么,他本该优渥无虑的童年,有父亲疼有母亲爱的年岁,要承受如此破碎境地。
而她,一个忘了、疯了就可以潇洒如神仙?
阴暗像条毒蛇一样自心底幽然生发,潜滋暗长。
他要让她受点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