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衍之半弓着腰,探出的手僵在半空,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扭头满是怨气地瞪了楼听雨一眼。
心想着他好不容易把季诚支开,一路颠簸把车推来这里,打算在沈沐清面前大展身手,结果……
一百多岁的人了,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吗?
事实证明,楼听雨的确没什么眼力见。
他非但没有领悟到季衍之瞪向他的那一眼里包含了什么感情,甚至还“贴心”的使用法力驱动鹿车自动前行。
季衍之:“……”
一路上,季衍之跟那开了屏的孔雀似的,不停围着沈沐清打转。
楼听雨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在此之前,每次见着自己时,季衍之也总是这样缠着他,要他讲一些关于沈沐清的事情。
那场皇城之上,沈沐清孤身与天雷抗争的过去,楼听雨已经记不清讲过多少次。
季衍之总是乐此不疲地听着,他便也不厌其烦地讲着。
“之后有何打算?”楼听雨不觉放慢脚步,与沈沐清并肩而行,“神识之事,或许我能帮忙。”
沈沐清轻轻一笑,道:“不必劳烦。”
“是已有线索?”
楼听雨不经意开口。
沈沐清点头回应。
忽而意识到什么的楼听雨也跟着笑了起来,没再出声。
他怎么就忘了,神识与本体本就互相吸引,他又怎么可能比沈沐清更清楚自己神识所在的方位。
“神识?什么神识?”
听得一头雾水的季衍之试图插入两人的话题。
车轱辘声就在这时停下。
“到了。”
沈沐清先一步进了医馆,楼听雨继而跟上。
季衍之看出两人并不想在此话题多聊,故而默默记下此事,没再开口,只想着下次寻着好机会再软磨硬泡去问楼听雨。
七月炎热,受伤的百姓后背伤口大多发炎,倘若不好好处理,炎症扩散仍会危及性命。
这也是沈沐清为何这两日一直守着医馆的缘故。
如今药材到了,她便也放心许多。
再加之有楼听雨的帮助,几人很快将送来的药材研磨涂抹给每一位病人。
待处理完医馆的事情,天色已渐暗。
傍晚时分的风还伴着丝丝炎热气息,沈沐清与楼听雨并肩走着,临至县令府时,一抬头,便注意到站在门口候着的阎昭。
印有喜字的红灯笼还挂在房檐下,微风吹过,金丝流苏晃动不停。
一身玄黑的少年便站在那大红灯笼下,深若潭水的黑眸静静望了沈沐清他们一行人走来的方向。
察觉到身旁的人放慢脚步,楼听雨有些诧异地偏头看了她一眼,继而跟着放慢了步子。
“怎么了?”
楼听雨低声询问。
沈沐清摇了摇头,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季衍之突然开口:“他那什么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一样?”
楼听雨这才顺着季衍之的视线向阎昭看去。
少年双臂抱胸,斜倚在门边,莹白如玉的脸上印着点红,让少年的脸看上去多了几分血色。
然那双静默的眸子却透着森森凉意,饱含杀戮气息。
“他……”
楼听雨握剑的手一紧,双眼微敛,难言的怪异感在心头萦绕。
对方似乎法力不高,但却莫名让他产生了危机感,甚至是被压制的错觉。
“他啊,沈仙长的师弟,阎昭。”季衍之忽而放低音量,小声对着楼听雨说:“性格古怪得很。”
不曾在阎昭那得到一个好脸色的季衍之如此补充道。
楼听雨还在消化季衍之话里的意思,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身影掠过,目光追随间,便见沈沐清快步向前,直直走向阎昭所在的位置。
“不是说了让你回屋等着?”
沈沐清冷着脸,厉声质问。
下午在医馆时,她曾用信蝶传信,嘱咐阎昭留在屋内,不要出来。
“是因为他吗?”
阎昭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在同沈沐清说话时,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另一人身上。
“大师姐,他是谁?”
没等沈沐清回答,阎昭再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