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啊。”阎昭话音一顿,轻笑出声,“确实。”随即又补充一句:“我同大师姐都用不上。”
他又岂会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挑衅,只是现在的沈沐清因为他妖族的身份一直有所顾忌,阎昭也不好明面上表现得太猖狂,否则……
季衍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的位置,不知为何,方才他总感觉后背阴风阵阵,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掉入冰窟般,手脚都变得麻木。
“季公子,阵法一类,我并不精通。”
听见沈沐清声音的那一瞬,季衍之才感觉自己的身子忽然一下子回温,手脚恢复知觉。
“大师姐,除了这鸡汤,剩下的每一道菜,都是为你做的。”
在阎昭赤热目光地注视下,沈沐清终于动筷,夹起那块已经渐渐失温的百合,尝了一口。
“怎么样?”
阎昭好似早就料到她一定会吃,歪头笑了笑,黑曜石般清亮的眸子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百合清香,入口脆甜,伴有淡淡清苦味在口腔化开,不油不腻,是她喜欢的口感。
“嗯。”
沈沐清面不改色,却是再次伸出手,移向了那盘清炒百合。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想要压住心底那股莫名萦绕不散的酸涩。
她不知自己是怎的了,一遇上阎昭的事情,她就好像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无论是回阳丹也好,还是眼下的鸡汤也罢,她深知对方所作一切,都只是作为一个修士,在力所能及里应当做的事情。
可她就是莫名在意。
在意阎昭将注意力放在除自己以外的人身上。
季衍之见她吃得认真,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仔细品之。
贵为小侯爷的他,这世上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
他本想着,不过一盘炒菜,能有多不一样?
可大概正是因为山珍海味吃了太多,偶尔尝一尝这般清淡口味,更觉难得。
“哼!”
季衍之不想承认味道确实还可以,只是默默多干了一碗饭,连带着将那被沈沐清拒绝的苦涩情绪也一同咽回肚子。
一桌人各怀心思离了席。
阎昭倒是还好,没事人一般跟在沈沐清身后,直到眼见沈沐清走进自己房间,这才骤然停下脚步。
“进来。”
在他意欲转身离开时,屋内的沈沐清却忽而开口。
阎昭乖乖进了房间,低声喊了一句:“大师姐。”
沈沐清又道:“手。”
阎昭听话地摊开手,将那只受伤的手放至沈沐清掌心。
外层缠着的纱布被沈沐清缓缓撕开,被刀划开的伤口血肉外翻,仍不断有鲜红血液渗出。
沈沐清解纱布的手一顿,眸光定定看着那处猩红有一瞬失神。
“给你的药呢?”
沈沐清愣了愣,声音有些干涩。
“用了的。”阎昭取出空瓶,在沈沐清眼前晃了晃,“大师姐,我有听话。”
作为留下来的条件之一,阎昭必须服下能压制妖力的药丸。
这也就意味着,他会失去很多东西。
比如说,自愈的能力……
“阎昭。”
沈沐清下意识开口,喊出对方名字后却没了下文。
克制妖力的背后带给阎昭的影响,现在看来,远不止是失去自愈能力。
“大师姐,没关系的。”阎昭用那只拿着药瓶的手轻触了触沈沐清的眉,声音亲和带着明显的安抚语气,“我答应你,不会再让自己受伤。”
掌心源源不断传来暖流,顺着那道深长豁口钻入阎昭的体内,酥麻感传遍全身。
沈沐清在用自身修为替他疗伤。
*
第二日,阎昭一如昨日,被沈沐清留在县令府,负责照看好周怀瑾与翠喜。
至于季衍之与季诚,则依旧跟着她去了医馆。
未时时分,自洛阳运送药材的船便到了郡安县码头。
听闻此消息的沈沐清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却不想见到了一个意想之外的人。
“沈沐清?”
纤长身影飘飘然立身于码头,一双浅蓝色的双眼在看清来人时露出浅显波澜。
“你还活着。”
那人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惊讶,唯不自觉向前迈出的半步,透露出他心底的波动。
沈沐清则是明显一愣,淡琥珀色的眸子眸光闪动,有稍许出神。
只见那人双手将长剑横抱在胸口,小臂牢牢贴住剑脊,微躬下身,露出笑来。
“我是楼听雨,小楼一夜听春雨的楼听雨。”
沈沐清握剑的手指微微蜷缩,定定地看着对方许久道: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