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琛应下了陆步青的邀约。
这一次，他选了个特别的饭店。嗯，大概就是特别贵吧。
陆步青主动伸出了橄榄枝，系统似乎也愿意下这个台阶。看到短信之后，它居然真的按照叶琛之前的要求给出一个计划：它开始主动教叶琛怎么花钱。
“也许它也看腻了我的重复。”叶琛想，“就像陆步青一样。”他轻轻翘起嘴角。不出所料，这次他依旧没有回档。
叶琛忍不住开口嘲笑：“你就这么想攻略陆步青吗？”
【警告】
“呵。”叶琛收敛笑意，认真地给陆步青同步了地址。
叶：现在就来找我。我带你去坐车。
陆：不坐直升飞机吗？我还以为您会很浮夸呢。
陆：[微笑][微笑]
这是要摊牌了？
叶琛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
叶：我从不铺铺张浪费。
陆：我相信你。
看到这句话，叶琛睁大眼睛。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心却得到了一种真正的喜悦。
“他相信我。”叶琛在心里喃喃自语：“他说他相信我。”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起又暗下。
叶琛目不转睛地盯着办公室的大门。
“叶总，开开门。”
叶琛迅速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他双手用力握住把手，打开门，看到陆步青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以往总挂在他脸上的微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慌的冷漠。这个人有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抬眼看人时，过于浓密的睫毛总会遮住他的眼神，总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真正想法，失去了那翘起的唇角后，他的美丽不再任人欣赏，旁人看到他的第一想法不再是惊艳。叶琛心里涌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陌生感。
人无法轻易相信生活中真的会有如此完美的脸庞，这会让人心生恐惧。
叶琛愣住了，而陆步青仍然面无表情。
之前的讨好和善意全都从他身上消失了，这是陆步青第一次放下伪装，他从来就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他伸出手抓住叶琛的左手手腕。
陆步青抓着叶琛，目不转睛地凝视了他好一会后，他突然笑出来。
一瞬间，陆步青又变成了那个魅力十足的美人。
“走吧，叶总。”陆步青音调上扬，但他显然不是真的在开心。
叶琛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快走几步，来到陆步青身前带路。
他的左手垂在身后，是陆步青慢了半步。
他要带他去车库。他们静静地往前走，完全无视了其他员工异样的视线。
两个人都没有主动开口，但他们的手却牵在一起，一直都没有放开。
叶琛知道这会陆步青肯定是面无表情，但叶琛正在微笑着。
在系统的设定里，冷漠的狂攻从不微笑，而温柔的金丝雀不会愤怒。
叶琛跟着系统指引走进餐馆。大堂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欧式水晶吊顶，璀璨的光线映照在刻意保持了昏暗的房间里，很轻易地营造出了一种高级感。它的聚光灯落在了一架钢琴上，没有特殊安排，乐手不会登场。带有复杂花纹的穹顶模仿了教堂的结构。
奢华的欧式高档餐厅里，叶琛和陆步青有些别扭的并肩站在一起。侍者走过来接待。叶琛摆摆手，没要餐前酒。
“给我们找个包间。”叶琛让侍者带路，他说：“常规套餐。”
叶琛不知道什么叫常规套餐，他只是按照系统的安排说。
他们都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不只是因为心里装了事。
他们两个人之前对对方大部分推测都被这场见面推翻，好在最重要的东西成真了：叶琛不是故意折磨陆步青的伪人怪物，陆步青也不是一无所知的神经质傻瓜。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是时候用自己的真正面目与对方相见。
***
“我相信你。”
打出这句话后，陆步青深深吐气，如释重负。
他当然不是全然信任叶琛，但他确实非常需要去相信一个人。
叶琛是个无辜的男大学生，陆步青则是个单纯的倒霉蛋。
从小到大，他都在按照某条固定路径生长。活像一个特别的，高级的，出于某种噱头制造出来的方形西瓜。
可他不想把自己活成一个奇观，更不想当一件商品。
陆步青够聪明，他聪明到能感觉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可是他又不够幸运，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支撑自己的感觉。面对打击，陆步青已经麻木，而遇上叶琛之后，他才终于发现。
他会把人生过成这样真的不只是因为他倒霉。
他终于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怪物。一个可见的，可触碰的，会在他的试探下做出“正常的”，他所期待的行为。
陆步青之前的人生里只有某种漫无目的的痛苦，他无处可逃，无法解脱。他解决了无数的困难，但他没有终点。他可以战胜一切敌人，可是生活不是电子游戏，关卡的最后没有一个等待他战胜的BOSS，也没有一个顺理成章的好结局。
可是叶琛出现了。叶琛死在他面前，然后一切重启。
所有的困惑有了答案，所有的痛苦有了出路，真正的BOSS终于出场，玩家可以回档，可以重来，可以一次次尝试。生活不再是一场无尽的折磨，它似乎只是一个等待战胜的苦难。陆步青在憎恨之余，看到叶琛，心里更常会涌起感激。
无论是谁，只要能结束这场折磨。都能得到我的感激。
一个被关在瓶中的魔鬼，在第一年祈祷被人救出。它许诺恩人无数的财富。
一个等待的魔鬼，在第十年祈祷被人救出。它许诺恩人圣灵般的威名。
在第五十年，它会给恩人一场完美的爱情。
第一百年，如果在这一年被救出。它会让恩人无痛的死去。
可是一千年了。
它等了一千年。
等它逃出来，它一定会，它一定要折磨它看到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