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腰际，双手交叉放在被子上。他看着对面墙上那幅银蛇挂毯。银色的蛇在深绿色的背景上蜿蜒，鳞片在余烬的光中一闪一闪的。他忽然想起了西里斯。他的哥哥。西里斯也在那个晚上。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门口。站在萨莎旁边。他当时没有注意到西里斯在看什么——他在看萨莎，没有看西里斯。但现在，在这个深夜，在斯莱特林寝室的黑暗中，在壁炉余烬的微光中，他忽然想起了西里斯的脸。灰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和布莱克家一模一样的轮廓。

西里斯比他高。比他更壮。比他更——张扬。更自信。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很多人说西里斯长得比他好看。不是“很多人”，是所有人。贝拉特里克斯说过，安多米达说过，纳西莎说过，甚至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有一次喝醉了，在圣诞晚宴上大声说“西里斯是我们家最好看的孩子”。当时他坐在餐桌的另一端，手里端着那杯从来没喝过的香槟，灰色的眼睛看着母亲，没有说话。雷古勒斯也坐在那里。他那时候大概七八岁。他记得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烤土豆，然后把叉子伸过去，叉起一块，塞进嘴里。烤土豆是凉的。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咽下去。

他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推开。现在不是想西里斯的时候。但他控制不住。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一件他在走廊上没有注意到、在那间昏暗的教室里没有注意到、在送她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没有注意到、但现在、在这个深夜、在斯莱特林寝室的黑暗中、在壁炉余烬的微光中、他忽然注意到的事。

萨莎和西里斯很熟。不是那种“同一年级、偶尔在走廊上打个招呼”的熟，而是那种“在一起很放松、可以开玩笑、可以互相调侃”的熟。她叫他的哥哥“西里斯”。不是“布莱克”。是“西里斯”。她在舞会上和他跳舞。不止一支。很多支。她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和他坐在一起，笑着说话，靠得很近，近到——近到雷古勒斯不愿意去想那个距离。

雷古勒斯靠在床柱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心跳还是快的，但不再是那种“她说我好看”的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她和我哥哥是什么关系”的快。西里斯长得比他好看。西里斯比他高。比他更壮。比他更——有趣。更会说话。更会在女孩子面前表现自己。西里斯是格兰芬多的。是那个被烧掉名字的。是那个叛逆的。是那个不在乎任何规则的。有些人觉得那样的男人更有吸引力。

雷古勒斯不知道萨莎是不是那些人之一。他不想知道。但他又想知道。

他闭上眼睛。萨莎的脸又浮现在黑暗中。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微微发亮的海蓝宝石。她在笑。不是对他笑——是对西里斯笑。他忽然想起了舞会上的画面——她和我哥哥跳舞的时候，她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她从来没有对他那样笑过。从来没有。她对他笑的时候，是安静的，是克制的，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然后很快收回去的那种笑。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他——他不知道她对他是什么感觉。而是因为她在他面前，从来不会那样放松。

雷古勒斯睁开眼睛。他把手从被子上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件他在走廊上没有意识到、在那间昏暗的教室里没有意识到、在送她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没有意识到、但现在、在这个深夜、在斯莱特林寝室的黑暗中、在壁炉余烬的微光中、他忽然意识到的事。

他不想让萨莎和西里斯在一起。不是因为西里斯不好——西里斯是他的哥哥，他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而是因为——因为他想和萨莎在一起。这个念头像一束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被他自己扑灭了。不是现在。不是时候。他还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对萨莎的感觉是什么。不确定她对自己的感觉是什么。不确定西里斯对她是什么感觉。有太多不确定。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想清楚。需要时间来观察。需要时间来做一个他不会后悔的决定。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他的脸是烫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感觉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很快。只知道，他今晚睡不着了。只知道，明天早上在礼堂里看到她的时候，他会低下头，假装在看盘子里的煎蛋，假装没有注意到她坐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和海伍德说话，笑着，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会假装。因为他需要时间。

他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学姐。”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着。但他假装自己睡着了。因为明天还要上课。因为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因为明天——也许——她会坐在那个角落。他也会坐在那个角落。他们会安静地看书。偶尔说话。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一切如常。和以前一样。他希望和以前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从他听到她说“我是真的觉得你长得非常好看”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从他在那间昏暗的教室里、看着她靠在门板上、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的灰色眼睛、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安静的、像是某种约定的弧度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样了。

雷古勒斯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在黑暗里。他在黑暗中想他在想她说的那句话。“每一句都是真心的。”他在想——如果她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那他希望她再说一次。不是在大冒险里。不是在游戏里。不是在所有人面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那个安静的图书馆角落里。在周四晚上。在壁炉的火光中。她看着他，说：“雷古勒斯，你长得非常好看。”他会回答。这一次，他会回答。不是“谢谢”。不是“学姐”。而是——

他不知道。他还没有想好。他还有时间。他还需要时间。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墙壁。墙上还是什么都没有。但他在墙上看到了萨莎的脸。不是真的看到——是他的大脑在黑暗中投射出的、模糊的、不稳定的、像水中的倒影一样的影像。她对他笑。不是对西里斯笑的那种笑。是对他笑的。安静的，克制的，嘴角微微弯一下、然后很快收回去的那种笑。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在墙上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墙是凉的。他的手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躺在黑暗中，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听着黑湖底部的水流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和她那天晚上在走廊上夸他的时候，他心跳的节奏一样。和她在教室里说“我是真的觉得你长得非常好看”的时候，他心跳的节奏一样。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一百二十七下的时候，他睡着了。梦里没有萨莎。只有一只金色飞贼，翅膀微微张开，悬浮在黑暗中，像一颗被凝固在时间里的星星。他伸出手，想抓住它。但它比他更快——轻轻一颤，飞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他在梦里喊了一个名字。不是“学姐”。是“萨莎”。但他没有听到。因为他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