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萨莎问。
西里斯看着她。
“我母亲的妹妹,”他说,“卢克丽霞·布莱克。她嫁给了母亲那边的远房表亲,所以姓氏没变。她在霍格沃茨上学时和那个人是同一年级。”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萨莎感觉到劳伦斯在桌子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莉莉的呼吸声变得轻了。
卢克丽霞·布莱克。
一个布莱克家的女儿,和神秘人同一年级,参加过斯拉格霍恩的私密晚宴。
这是一个起点。
但也是一个深渊——因为要接触卢克丽霞·布莱克,就意味着要进入布莱克家族的势力范围。
而西里斯·布莱克,被家谱除名的叛逆者,刚刚主动把自己的亲戚推到了他们面前。
萨莎看着他,在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西里斯·布莱克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用恶作剧消解一切的自大狂。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以一种迂回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把自己当成诱饵的方式。
“卢克丽霞,”萨莎重复了这个名字,把它刻进记忆里,“她和神秘人有多熟?”
西里斯耸了耸肩,但那个耸肩的动作里没有之前的那种随意。
“熟到她的婚礼上,他送了礼,”西里斯说,“我母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用的是‘那个人竟然还记得我们家的喜事’这种语气。你能想象吗——一个布莱克家的女人,最骄傲的不是自己嫁得好,而是某个‘伟大的黑巫师’赏脸送了贺礼。”
他的声音在“伟大的黑巫师”几个字上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讽刺。
萨莎低下头,在那张羊皮纸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卢克丽霞·布莱克。
笔尖在“布莱克”这个姓氏上停留了一秒——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这个名字像一根线,把这间废弃教室里四个人的命运,和那个她想要拯救的人,以一种她无法预见的方式编织在了一起。
雷古勒斯。
她的笔尖离开羊皮纸。
“下一个问题,”她说,抬起头看向西里斯,“卢克丽霞·布莱克现在住在哪里?我们怎么才能见到她?”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吊灯昏黄的光。
“她住在伦敦,”他说,“离格里莫广场不远。但你们别想着去敲门——那扇门不会为你们打开。”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一次,那个弧度里带着某种危险的、近乎挑衅的味道。
“除非,”他说,“你们有一个布莱克家的人陪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劳伦斯看了萨莎一眼。莉莉微微睁大了眼睛。萨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不确定那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西里斯·布莱克在提议什么?
他在提议——他亲自带他们去见他母亲的堂姐。
一个被布莱克家族除名的人,带着一个混血、一个麻瓜出身和一个美国纯血,去敲布莱克家女儿的门。
这如果不是疯狂,就是某种萨莎尚未完全理解的勇气。
“你确定?”萨莎问,声音平静,但她的目光在西里斯的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西里斯迎上她的目光。
“不确定,”他说,坦率得让人意外,“但我很好奇。”
他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任何讽刺,也没有任何防御。
只是一个十七岁男孩的、纯粹的、对未知的好奇。
“我很好奇,那个让整个纯血世界战战兢兢的‘神秘人’,到底是谁,”西里斯说,“也好奇你们三个——一个拉文克劳的书呆子级长,一个格兰芬多的麻瓜出身优等生,和一个美国来的同性恋——”
劳伦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萨莎的手指微微一紧。
西里斯没有看劳伦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萨莎身上,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篇已经背熟的课文。
“——能走多远。”
安静的教室里有三秒钟没人说话。
然后劳伦斯笑了。
不是尴尬的笑,不是防御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被拆穿之后反而觉得轻松的笑。
“你怎么知道的?”劳伦斯问。
西里斯终于看向他,灰眸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神情。
“你从来没有看过任何一个女生的屁股,”西里斯说,“任何一个。在霍格沃茨待了五年,这是不可能的。”
莉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劳伦斯揉了揉鼻子,红棕色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但萨莎看到他嘴角的弧度是放松的。
萨莎没有笑。
她看着西里斯,在那一刻,她对他有了一个新的判断——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聪明得多。他的那种漫不经心、那种“我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态,也许并不全是伪装,但绝对不是全部。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劳伦斯: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我不在乎。我不会用它来做什么。我只是让你知道,我看得到。
这是某种信任的建立方式——以打破所有人的平衡为代价,让每个人都暴露一点点,然后发现谁都没有退缩。
萨莎把羊皮纸折好收起来。
“下周三晚上同一时间,”她说,“我们讨论如何接触卢克丽霞·布莱克。在这之前,各自做功课——查她的喜好、习惯、社交圈,以及任何能帮我们打开那扇门的信息。”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布莱克,”她看向西里斯,“谢谢你今晚来。”
西里斯也站了起来,他比她高出小半个头,她不得不微微仰头。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吊灯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沉。
“别谢我,”他说,“我还什么都没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够成为一个笑容,但也足够让它区别于他惯常的漫不经心。
萨莎移开了目光。
她拿起魔杖,开始清理桌上的痕迹。莉莉和劳伦斯也站了起来,开始收拾各自的物品。西里斯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德纳,”他说。
萨莎抬起头。
“你签字的时候,”他说,“用的是左手。”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石墙的转角处。
莉莉走到萨莎身边,深红色的辫子在昏黄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他注意到你用的是左手,”莉莉说,声音很低,但语气里有种萨莎不太确定该如何解读的东西,“大部分人不会注意这种事。”
萨莎把魔杖插回袍子里,手指在杖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是个布莱克,”她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布莱克家的人习惯于注意细节。这是一种生存技能。”
莉莉看着她,没有接话。
劳伦斯从另一边走过来,把椅子推回角落里。
“所以,”他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轻快的调子,“下周三之前,我们要搞清楚怎么让一个布莱克家的女士愿意跟我们说话。难度系数——”
他顿了一下,看向萨莎。
“大概相当于让一只嗅嗅放弃金子,”他说,“但我们可以试试。”
萨莎没有笑。
她在想西里斯最后那句话。
“你签字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大部分人的确不会注意这种事。
但西里斯·布莱克注意到了。
而她在那一瞬间想到的,不是西里斯,而是雷古勒斯——如果是雷古勒斯,他也会注意到。
布莱克兄弟。
一样的灰色眼睛,一样的敏锐,一样的——
她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走吧,”她说,“明天还有魔药课。”
三个人走出废弃教室,萨莎最后一个离开。她拉上门,转身跟上了莉莉和劳伦斯的脚步。
走廊很长,很暗,只有尽头的一盏火把还在燃烧。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墙上,像一个沉默的追随者。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雷古勒斯知道了这一切——
知道他的哥哥和她一起在做这件事。
他会怎么选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无论他最终选择站在哪一边,她都会在那之前,先把那一边的黑暗照亮。
哪怕那道光会灼伤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