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术退下后,照例去校场操练士兵,到了下值的时间,便回到了自值院。
值院离皇帝寝宫很近,以便随时听令。
他独自坐在院中,今日白天阳光十分明媚,因此晚上只要一抬头,放眼望去是漫天星辰,群星之中一捧残月,细弯如眉。
蟋蟀声不绝于耳,无论走到哪儿,仿佛都在耳边震颤,偶或间也有些许蝉鸣,倘若离御花园近些,或许还能听到阵阵蛙鸣。
在这样一个原本恬静的夜晚,淮术的心里却并不能安静,他时而想起段恒翎的声音,时而想起铃夭和晨良的脸。
无论如何,他已经失去和公主站在一边的资格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当夜在王府宴席上假意刺杀段恒翎,不仅是段恒翎为了拉开铃夭和月朔之间距离的手段,也是晨良的计策,更是晨良在告诉自己真正该效忠于谁。
淮术只觉得心里很乱,乱得他没办法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皇帝选妃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虽然并没有拟定日期,但仍然有人内心雀跃不安,也有人毫不在意 ,有人为了等皇帝的一声令下,将自己女儿原本定好的婚事取消。
寒昭听到这个消息,这才知道浮生新帝登基已有七年居然一直空置着后宫,不免感到诧异。
不过他并不在意皇帝纳不纳妃,只在意自己何时能见到公主。
来京城已有三日,别说公主,就是公主府外出采买的下人他也只能远远瞧一眼,不得上前,照这样来看,难道只能等公主府解封吗?
正想着,接上传来吵闹和扔砸东西的声音,寒昭起身出去看,见是两名女子发生了争执。
更准确来说,是其中那身着华贵衣衫的女子一直在训斥另一位身着朴素但清新淡雅的女子。
“你知不知道这是本小姐新做的云罗衣!你把这墨汁泼在我衣服上,叫我怎么穿!”她身上的衣裳原本是干净的淡绿色,现在被泼上了墨汁,小半边都染黑了。
她气愤不已,接连踩了好几脚散落在地上的字画,那跪在地上的女子也不敢出声。
“二妹!怎么了!”
寒昭正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气焰如此嚣张,就见一男子匆匆跑来,身后跟着一位身姿略清瘦的男子。
“又是你?”
雷万竹刚准备扶起雷月,被那小姐蛮横地扯住。
“见了我们家小姐,也不知道行礼!”
雷万竹这才看清,正在“教训”雷月的人就是曹尹尹。
雷清步伐犹豫,好一阵子才走入人群中,心中忐忑,不敢上前。
“曹小姐,我的妹妹不是你府中下人,不是你向打想骂就可以的!”
曹尹尹听了这话,怒气更甚,抬手就要一巴掌打下去,人群中的寒昭终于看不下去,就在巴掌即将落到雷万竹脸上的瞬间将曹尹尹的手腕死死钳制住。
曹尹尹吃痛地皱起眉,说话都带了哭腔:“放开,放开!”
寒昭侧身立于雷万竹和雷月面前,还没开口,曹尹尹身旁的侍女就先发话了:“大胆,这位可是我们朝中书令四孙女!你是哪来的,竟然敢对小姐如此无礼?”
“这京城难道没有王法吗?便是中书令孙女,就能在街头当众羞辱人吗?”
雷清看着寒昭,似乎比自己还小,未脱少年稚气,却有如此胆量,此时他只觉得叫下愈发沉重,越来越难以迈开步子。
“那又如何,本小姐连当朝公主都不放在眼中,你一个无名小卒,倒教训起我来了?”
“曹小姐好大的威风啊。”只见一行看热闹的人纷纷让道,峪朔缓缓走上前来。
“本王倒是不知,曹小姐都把公主比下去了?”峪朔看着曹尹尹,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曹尹尹心中咯噔一下,仿佛停滞了半拍。
“臣女见过王爷……臣女不是那个意思 臣……”
“曹小姐什么意思本王没兴趣知道。”
曹尹尹话没说完就被峪朔冷冷打断,没出口的话哽在喉头让她有怒不可说。
最后,她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雷月他们道歉。
曹尹尹回府一路上,脸色极其难看,心中对峪朔有诸多不服气,可即便短短月余已经今非昔比,她不敢再在明面上招惹他。
风波平息后,看热闹的人群也散去了,雷清才慢慢走上前,雷万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寒昭拱手作揖,向三人自我介绍道:“在下寒昭,是南往县人。”
雷月已经收拾好地上散乱的字画,听见“南往”二字,才抬头看他:“南往县?在大河郡啊。”
她话一出口突然觉得不该多嘴,迅速扫了一眼寒昭,暗自琢磨着什么。
“兄台远道而来,在何处歇脚?如若不嫌弃,可去我那,我在城北教书,家也在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