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开了两瓶啤酒,一人一瓶,然后低着声音说:“她是我姐姐。”
“那……”心里隐隐的不安越来越明显,陈司雾说:“日记,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俞亮没说话,只沉默着举起酒瓶猛猛喝下一大口,顿了好久才说:“前两年整理东西的时候找着的。”
“我想着,”俞亮低着头,声音忍不住开始哽咽:“既然写了你的名字,那就应该是你的东西。”
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像座大山一样压在陈司雾的胸口。
他没说话,也不敢说话。
陈司雾只是紧紧抓着那瓶冰镇啤酒,由着瓶身刺骨的寒气往手心里蹿,然后静静等待着属于他的、似乎已有预知的宣判。
时间缓慢而艰难地流转。
终于,俞亮笑着抬起头,可眼睛里却满是泪水,打着转看他说:“你怎么才回来。”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般的坚持,到底还是轰塌了。
巨大的悲伤,在两个人心里同时掀起一阵无声的巨浪。
陈司雾几次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说他回来过。
高二那年寒假,他回来了。
他想问问俞白为什么没给自己回信,但是远远看到她背着书包坐上那辆熟悉的公交,他又没了勇气。
那时的陈司雾在想,如果她真的不想跟自己联系,那自己这样贸然上去,又算不算对她的一种骚扰和纠缠。
所以那次回来他只做了一件事。因为听说最近有小混混在山前村公交站附近抢劫,陈司雾担心俞白寒假出门会被欺负,于是便在附近等了两天才终于碰上那群人,跟他们打了一架,受了伤,然后报了警,最后在混混们全部被抓之后,一个人默默回北京了。
还有一次,是2012年高考期间。
因为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出国,所以他没有参加高考。
那两天,他在峦山。
高考最后一天,他本来已经换上了圣诞老人的衣服,准备去考场跟她表白的。可是那天,当他站在人群里不停观望着、等着她从考场出来,最后却只看到徐泽舟捧着花跑上去,然后跟俞白紧紧拥抱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是满眼幸福又开心地笑着。
也是那次,他终于明白,他们真的已经分开很久了。
他不应该再抓着年少时那点执念般的喜欢不松手了。
俞白有了新的生活,他也得继续往前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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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亮说他怎么才回来,陈司雾觉着自己一颗心疼得都要碎了。
他回来过的,他明明回来过。
只是命运弄人,就像当初他留下的那封信被一场风雨轻飘飘就带走了一样。
他和俞白的结局,就只能是错过。
“对不起。”陈司雾拼了命地张嘴,最后却只能哑着声音,说出最干涩又无力的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俞白。
对不起,十七岁的陈司雾。
那天,两个人都喝了很多酒,喝到夜色阑珊,喝到彼此都不再顾忌的、肆无忌惮红了眼眶。
俞亮跟他讲了很多关于姐姐的事。
他说他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说她非常非常厉害;说她明明最怕疼,怕黑,怕虫子,怕很多东西,长大后却毅然决然做了警察。
“她说她要帮助更多胆小害怕的人变勇敢,还说以后我也要努力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本来我是没那么远大崇高的理想的。”俞亮哭着哭着又低头笑起来,回忆令他感到幸福又难过:“我当警察,完全就是因为我姐。从小到大,我都心甘情愿做她的小跟班,她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是……”俞亮说着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可是她都没有看到,没有看到我现在穿上这身警服的样子有多帅,她不知道,她弟弟现在真的很帅很帅,你知道吗,我好想她,从她离开那天起,我每天都好想好想她。”
俞亮大哭得像个孩子。
陈司雾除了紧紧抱住他,什么都做不了。
失去至亲的痛,又岂能是别人三言两语便能安慰的。
可陈司雾还是很羡慕他能这样哭出来,因为他也很难过,但他却失去了声音。
人在突然的巨大的悲伤面前,眼泪是倒灌着往心里流的。
俞亮说的没错,他为什么才回来。
他为什么在俞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四年之后,才回来。
陈司雾好恨自己。
他恨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她,他们之间的故事,不是她日记里写得那样的。
他知道她,记得她,喜欢过她。
她的月亮,也曾在她身后,小心翼翼追随她。
可是这些,俞白再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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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俞亮带陈司雾一起去了峦山烈士陵园。
黑白照片上的俞白笑起来还是她十七岁时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很可爱。
原来长大后的她,真的跟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的样子,一模一样。
陈司雾放下了花,然后朝她笑着说:“俞白同学,你的‘圣诞老人’来看你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