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命运这本书,没有人能从开头便看到结局。
有时候故事就是这样,翻着翻着,下一页,便戛然而止了。
2009年底最后那几天,陈司雾只有在扫雪那天见过俞白一面。
学校没有强制走读生上早读,将近一整个学期,陈司雾都是为了俞白才坚持上的早读。
可那天早上真的太冷了,比圣诞节下雪当天还要冷。
陈司雾本能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咬牙起床出门了。
一天一夜的积雪,路上很多地方也都已经结了冰。
陈司雾走得很小心,但还是一不注意就摔了两跤。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感到烦躁。
只要想着到了学校他就可以看到俞白,陈司雾就恨不得自己能立马跑到她眼前。
大概也是因为这一路走得实在虔诚,命运仿佛真的听见了他的声音。
陈司雾迟到了,当他直接被老师喊去操场,然后站在高处往远看,竟真的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群里戴粉色围巾,低头扫雪的女生。
陈司雾好开心。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一路过来摔过的所有跤,都是为了此刻。
此刻,他那么幸运地,像风一样掀起地上厚厚的积雪,然后轻快又幸福地从她身边经过。
真希望这场雪,永远都扫不完啊。
陈司雾每扫一点,脚下就会不动声色朝俞白更靠近一点。
直到,他真的已经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再多走一步,就是二班的卫生区了。
陈司雾这才不得不停下来。
虽然天色还没完全亮起,但积雪反射着晨光落在少女脸上,也已足够明亮。
陈司雾余光看着她低头认真清扫的动作,手上也一下接一下机械般地动着,他在想,俞白的睫毛长得像翅膀。
即便隔着远远的距离,他还是能看到,少女垂下的睫毛漆黑灵动,忽闪忽闪,仿佛能挂住清晨寒气凝结的霜。
陈司雾看得出神,完全没注意到第一个雪球是从哪里飞过来的。
等他身上已经被人投了无数个雪球的时候,操场已经变成了“战场”。
所有人都在追逐着,笑着,奔跑着。
一派青春模样。
但在这样一片旋涡中,有一处地方,一直都是静止的。
陈司雾被人追赶得急,始终没有停下的机会。
只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人群里那点耀眼的粉色上。
跟其他人的肆意奔跑不一样,俞白躲雪球也是不急不慢的,圆圆的眼睛笑着弯起来往旁边轻轻一躲,像只乖巧的兔子一样可爱。
后来,兔子好像终于准备反击了。
陈司雾看她蹲在了地上,然后一下接着一下认真团起了雪球。
再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任何思考,陈司雾便把自己手里的那个雪球直直朝她丢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不小心的失误,但陈司雾比谁都清楚,那一刻,他是期待着俞白可以“反击”回来的。
只不过很遗憾,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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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和她一起度过的第二个冬天,也是最后一个冬天。
后来离开峦山以后,北京的冬天也会下很大很大的雪,但陈司雾总觉得始终不如那两年的好看。
再后来,他出了国,那个地方从来不会下雪。
于是这十几年里,陈司雾的人生似乎早就已经没有了冬天。
那天之后,一直到元旦放假那天,陈司雾都没在学校碰见过俞白。
本来他只以为或许是这两天比较不巧,没能跟她的时间线碰上,直到元旦联欢晚会那晚,他跟其他同学一块,装作一时兴起到三班看人表演。
陈司雾笑着跟人打招呼,但目光却一直在观众区寻找着。
依旧没有俞白。
陈司雾愈发觉得奇怪,最后只随便指了个空位,假装一时好奇:“你们班是不是人不齐啊。”
“有嘛?”开始那人并没发现,最后环顾一圈才恍然:“还真是,有人生病请假了,宿舍休息呢。”
不用说起名字,陈司雾就已经知道了,他说的有人,是俞白。
原来是生病了。陈司雾不太喜欢这个答案,他希望俞白能够一生健康,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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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最后一天,陈司雾又以“圣诞老人”的名义给俞白写了信。
尽管他知道,当她再次收到信的时候,2009年已是过去,2010年已经开始,她的病,应该也已经好了。
但是那些都没关系,虽然信息不得已隔着时差,可陈司雾却只想要她知道,他与她同在,他们一直都在看着同一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