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黑衣人首领目光闪烁,看着神秘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犹自缠斗的对手和瘫软在地的静慧师太,当机立断:“撤!”
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立刻虚晃一招,扔出几枚烟雾弹,趁着烟雾弥漫,迅速脱离战团,向着与那神秘人截然不同的方向撤退,很快消失在晨雾与山林中。
洞内一方的人追之不及,又被烟雾所阻,等烟雾散尽,崖边除了打斗的痕迹和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静慧师太,早已空无一人。
“废物!”那头领狠狠一脚踢在岩石上,脸色铁青。他走到静慧师太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声音阴冷:“东西呢?那木匣里到底是什么?刚才那人是谁?!”
静慧师太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绝望地摇头。
“不说?”头领眼中杀机毕露,手中匕首抬起。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中,隐隐传来大队人马行进和呼喝的声音,火光闪动,似是官兵搜山。
头领脸色一变,狠狠瞪了静慧师太一眼,低喝道:“走!” 一行人再也顾不得其他,迅速沿着另一条小径遁走,留下静慧师太独自瘫在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和渐亮的天色,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灰败。
辰时,翰墨轩二楼静室。
窗户紧闭,室内只点了一盏灯。
尚书原坐在桌后,面前摊开放着那个从悬崖边夺来的、用油布包裹的狭长木匣。
木匣已经打开,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有几封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的信笺,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账册,以及一枚触手冰凉、非金非玉、造型奇特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下面是一个古篆的“影”字。
信笺上的字迹各异,但内容都指向数年前南疆一桩旧案:一位姓秦的将领因“通敌”被问罪,满门抄斩,但其年幼的女儿却在案发前夜“暴病身亡”,尸骨未见。
信中提到,有人暗中操作,将此女送至京城“妥善安置”,并要求“永绝后患”。
其中一封信的落款处,盖着一个模糊的私印,仔细辨认,竟与大皇子府中一位已故幕僚的私印有八九分相似!另一封信则提及“慈云庵静慧可托”,“尾款分三次付清,由赵先生经手”。
那本账册,记录的正是王氏通过慈云庵,经手的一些隐秘银钱往来,其中多次出现“南边来款”、“赵先生转交”、“殿下用度”等字眼,数额不小。
而收款方,除了慈云庵,还有几个京中不大起眼、但背景复杂的商铺和赌档。
至于那枚黑色“影”字令牌,尚书原拿起,在指尖摩挲,触手生寒,质地奇特。
他目光深沉。
这令牌,他认得。
或者说,在皇室一些极为隐秘的卷宗里见过类似的图样。
这是前朝覆灭后便已销声匿迹、但传闻中仍有残余势力活动的秘密组织——“影卫”的标识!
这个组织专门为某些权贵处理“不便亲自出手”的阴暗勾当,包括刺杀、灭口、情报交易等。
难道当年南疆秦将军的案子,以及其女的“安置”与“灭口”,竟然有“影卫”插手?而大皇子,或者他身边某些人,竟与“影卫”有牵扯?
此事非同小可!“影卫”是父皇深恶痛绝的前朝余孽,若与之牵连,哪怕只是疑似,也足以让一位皇子万劫不复!
“东西都看过了?” 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在静室门口响起。
二皇子尚明知不知何时已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闲适模样,目光却落在桌上那些信笺账册和令牌上,眼神锐利。
“二哥。”尚书原起身,神色平静,“看过了。比预想的……更麻烦。”
尚明知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影”字令牌,把玩片刻,嘴角笑意淡去,眼中寒光闪烁:“影卫……老大这次,怕是玩火玩过头了。南疆秦将军的案子,当年就疑点重重,父皇后来也曾悔过,只是碍于已定案,未曾深究。没想到,里面竟藏着这等龌龊!那秦家幼女,恐怕就是被‘安置’在慈云庵,最终‘病故’的‘旧物’之一吧?王氏一个内宅妇人,竟成了这等肮脏交易的中间人,真是……死有余辜。”
他放下令牌,看向尚书原:“昨夜夺匣的人,是你安排的?身手不错。”
“是我的人。”尚书原没有否认,“若非二哥的人在山洞外制造混乱,吸引了对方大部分注意,此事也不会如此顺利。只是没想到,对方也派了精锐前去,意图转移或销毁证据。看身手,不像是普通府兵或江湖人。”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像是军中或某些特殊圈养的死士。”尚明知冷声道,“老大手下,有这等力量不足为奇。关键是,静慧那老尼姑,现在何处?”
“我的人撤离时,她还在崖边。二哥的人马随后赶到,想必已将其‘请’回庵中‘静养’了。”尚书原道。
“嗯,我让京兆府的人以‘搜捕逃犯’为名,封了慈云庵前后山,静慧插翅难飞。”尚明知点点头,手指敲了敲那些信笺账册,“这些证据,足够让老大喝一壶了。即便不能直接钉死他,也足以让父皇对他起疑,让他在朝中声望大跌。王氏是颗弃子,孟其峰……也是个摇摆的墙头草。你觉得,接下来该如何?”
尚书原沉吟道:“这些证据,尤其是涉及‘影卫’和南疆旧案的部分,太过敏感,不宜直接公开。但可以挑选部分与王氏、孟媛剽窃、银钱往来相关的,交给都察院,坐实王氏欺世盗名、勾结外人、牟取不法之利等罪,将孟媛的案子办成铁案。至于孟其峰治家不严、纵容妻女之罪,也足以让他焦头烂额,暂时无暇他顾。如此一来,既能敲打老大,又能将孟家彻底压下去,避免他们再掀风浪。”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真正的杀招,是‘影卫’令牌和南疆旧案线索。这些,需由二哥亲自,在合适的时候,秘密呈报父皇。”
“父皇对‘影卫’深恶痛绝,对南疆旧案亦有心结,得知老大可能与之有染,必会雷霆震怒。届时,老大自顾不暇,更无力再庇护孟家或干涉‘寻梅居士’之事。”
尚明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道:“原弟思虑周详,与为兄不谋而合。就按此计行事。都察院那边,我来安排,赵文正那个老狐狸,这次也别想摘干净。至于父皇那里……” 他收起笑容,神色郑重,“我会寻机密奏。不过,原弟,此事之后,老大必视你我为死敌,往后行事,需更加小心。”
“臣弟明白。”尚书原颔首。
“对了,”尚明知似想起什么,问道,“孟家那个丫头,孟依梅,你打算如何安置?经此一事,她继续留在孟府,恐不安全。老大若狗急跳墙,难保不会拿她泄愤或要挟。”
尚书原眸光微动,语气平静:“二哥放心,臣弟已有安排。待孟家事了,会设法让她离开那是非之地。”
“你心里有数就好。”尚明知不再多问,拿起那枚“影”字令牌,掂了掂,“这东西,我先带走。其他证据,你抄录一份,原件我一同呈给父皇。” 说罢,他将令牌和主要信笺账册收起,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