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再耽搁,重新蒙上面巾,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无人,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孟依梅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她握紧了乌木哨,将它贴身藏好,与那枚蜡丸放在一处。
她走回床边,和衣躺下,睁着眼,望着帐顶。
今夜,注定无眠。
几乎就在尚书原潜入倚梅院的同一时间,孟府后花园那间废弃的柴房外,两个奉命看守周婆子的孟府家丁,正裹着棉袄,靠在墙根打盹。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看守一个老婆子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
忽然,其中一人似乎听到柴房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他嘟囔着推了推同伴:“喂,里面好像有动静?”
同伴睡眼惺忪,不耐烦道:“能有什么动静?那老婆子被捆得像粽子,还能飞了不成?估计是老鼠吧。这鬼地方,老鼠多的是。”
先前那人想想也是,便不再理会,缩了缩脖子,继续打盹。
柴房内,一片漆黑。周婆子被粗糙的麻绳捆着手脚,嘴里塞着破布,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她脸上有淤青,显然受过审讯。此刻,她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如同鬼魅般的两个黑衣人。
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正抵在她的咽喉。
另一人则迅速而专业地检查着她身上的绳索和塞口物。
“想活命,就乖乖回答几个问题。” 握着匕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杀气,“慈云庵的‘旧物’,藏在何处?是谁让你们保管的?那笔‘尾款’,要交给谁?王氏背后,除了大皇子府,还有谁?”
周婆子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想要摇头,却被匕首逼得不敢动,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黑衣人示意同伴取出她口中的破布。
破布刚取出,周婆子便颤抖着,用气声哀求:“好汉饶命!老身、老身什么都不知道啊!老身只是奉命办事,传个话,送个东西……”
“不知道?”匕首逼近一分,冰凉的刃口贴紧皮肤,“那留你何用?”
“别!别杀我!我说!我说!”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周婆子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低声道,“‘旧物’……‘旧物’藏在慈云庵后山断崖下的一个隐秘山洞里,具体位置只有静慧师太和夫人知道!是、是几年前,一位从南边来的‘贵人’托夫人存放在那里的,说是……说是一些故人的遗物,见不得光…… ”
“‘尾款’……‘尾款’是给那位‘贵人’派来取‘旧物’的人的,每次交接都在慈云庵后门,由静慧师太经手…… 夫人背后,除了大皇子府上的嬷嬷时常传话,老身还偷听到夫人提过……提过‘赵先生’……好像、好像是都察院的哪位大人身边的……”
“赵先生?都察院?”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可是赵文正赵御史?”
“是、是!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周婆子忙不迭点头。
“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比如账本、信件?”黑衣人追问。
“账本……夫人有一本私账,藏在她卧室床头暗格里,记录着这些年与慈云庵、与各处书肆,还有……还有给那位‘赵先生’和一些其他人的银钱往来……信件……信件看完通常都烧了,但有一次,老身看到夫人将一封信特别收在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里,锁得很紧,就放在私账旁边……”周婆子为了活命,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握着匕首的黑衣人冷冷道:“若有一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不敢!老身不敢!好汉饶命啊!”周婆子连连磕头。
黑衣人不再多言,迅速将破布重新塞回她嘴里,手法利落地将她打晕,然后两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柴房的阴影中。
门外,两个看守的家丁依旧在打盹,对柴房内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就在黑衣人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柴房的门被再次轻轻推开。这一次进来的,是另一个穿着孟府仆役服饰、但眼神阴鸷的中年汉子。
他走到昏迷的周婆子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将一些无色无味的液体,滴入周婆子微微张开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柴房内,周婆子的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