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儿的法力压制和我们的火力掩护之下，人们开始有序地向地下城深处转移。

但敌人太多了，刚摆平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我们的弹药有限，同样的，灵儿的灵力也是有限的。

“灵儿，你怎么样？”

“没事……我可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虚，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知道她在逞强。刚才在净土里恢复的那点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强度的战斗。

“灵儿，你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别勉强！”

“我没事……”她的回答被一声爆炸打断。一枚榴弹在我们附近炸开，冲击波把我掀翻在地。

“小乐哥哥！”

我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个赛博战士正朝我冲过来，机械手臂上的利刃闪着寒光。我已来不及躲闪——

ARIA从斜刺里杀出，一刃斩断了那个赛博战士的膝关节。它失去平衡栽倒的瞬间，她第二刃直插颈部接口，干净利落。

“注意走位。”她连头都没回，已经迎上了下一个敌人。

我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灵儿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事，才转回去继续战斗。

但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刻，一个AI作战单元已经绕到了她的右侧盲区。

“灵儿，右边！”

但她已来不及反应，我端起步枪就射，子弹打在AI单元的光学传感器上，噼啪一声碎了，那东西失去了视觉输入，动作瞬间迟滞，开始原地旋转校准。

灵儿趁这个空当单手补了一记雷咒，电流穿过它的装甲缝隙，把内部线路烧成了焦炭。

“小乐哥哥，你的枪法，好准哦！”

“向灵儿学习的。”

她噗嗤一下笑了——在枪林弹雨里，在硝烟和血腥味中间，她居然笑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场仗还能打下去。

又坚持了约莫一刻钟，战况开始急转直下。

Vincent显然对AI单元的作战表现很不满意。因为灵儿的法术完全超出了AI的预判模型——它们的战术数据库里只有枪械、□□、生化武器，没有“雷电从手掌里射出来”这一条。每次灵儿施法，AI的威胁评估系统都要重新运算，反应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Vincent迅速调整了策略：“AI单元转为牵制和侦测。”他的命令冷静而精准，“赛博和人类部队主攻，用物理压制，不要给她结印的时间。”

他看出了关键——灵儿需要结印才能施法，打断她的节奏就等于废掉最大的威胁。

人类雇佣兵开始用密集的交叉火力封锁灵儿的位置，不求打中，只求压制。赛博战士则从两翼包抄，试图近身缠斗。

灵儿的结印一次次被打断，刚起手就要闪避，闪避完还没站稳又是一轮射击。

我和K拼命帮她争取空间。K在左侧用火力压制，我在右侧逐个点射那些靠得太近的敌人，ARIA更是在前方来回穿梭，像一道银色的闪电，挡下了至少三次针对灵儿的近身突袭。

但我们毕竟只有四个人。

一个赛博战士从侧面偷袭，利刃直刺灵儿的后背。

我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地行动了，整个人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

利刃刺入了我的侧腹。

“小乐哥哥！！！”灵儿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我低头看了看，利刃没入了大约三寸，钻心的痛。但我抓住赛博战士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推开，然后举起冲锋枪，对准它的颈部接口扣下扳机。

哒哒哒——它倒下了，我也倒下了。

“小乐哥哥！”灵儿扑过来，泪流满面，“你怎么……灵儿又让你受伤害了……”

“因为…”我用还能动的手捂住伤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结印的时候……总得有人帮你看着后背……”

“可是你——”灵儿连忙结印施展“还魂咒”给我疗伤，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脸上，滚烫的。

“灵儿，你别为我耗费灵力，我没事……”我咬牙撑起身体，“只是皮肉伤…我还能打……”

“你这个傻子……”她哽咽着说，“你这个大傻子……”

“你不也一样吗……”我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她的脸好小，我的手掌几乎能覆住半边，“我们……都是傻子……”

她抓住我的手，在掌心里蹭了蹭脸颊。就那么一秒钟。

因为紧接着逼近的敌人完全不给空间让她继续为我疗伤了。她只能先站起来，抹掉眼泪，转身面对敌人。

不远处，更多的敌人正在逼近。

饶是如此，灵儿短暂的“还魂咒”还是让我忘却了伤口的疼痛，我挣扎着站起来，捡起掉落的武器。

尽管我们都知道，撑不了太久了。

灵儿的灵力几乎见底，每一个法术都比上一个弱，电弧越来越暗，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小。而我的伤口在不断流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K的机械义肢在刚才的战斗中被一个AI单元重击，嘎吱嘎吱地响，每走一步都在冒火星。两个地下城的居民冲上来架住他，他挣扎着回头喊：“小乐！保护好灵儿姑娘！”

“还用你说！”我强撑着向他吼道。

他们消失在烟尘中。

另一边，ARIA的状况也不乐观。她的左臂在近身战中被撕裂，仿生皮肤下露出了金属骨架和滋滋冒火花的线路。但她依然挡在我们前面，用残存的右臂战斗。

战场上，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个已近强弩之末的人，面对无数的敌人。

“投降吧。”Vincent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把那个女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活命。我可以承诺。”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灵儿护在身后。

“冥顽不灵。”Vincent叹了口气，“杀了那个男的，女的带走。”

敌人开始推进。一步、两步、三步……他们的武器对准了我。

“小乐哥哥——”灵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平静。

我回头看她，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光芒。

“对不起。”她轻声说，“让我最后保护你一次。”

“灵儿，不要——”

她走到我前面，张开双臂，挡住了所有的枪口。

然后——她抬起头，双手开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每一个手指的动作都像是在天地间书写某种古老的符文，十指翻飞，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却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不可思议。她的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周身的空气开始剧烈震颤。

那一刻，地下城那高耸的穹顶忽然亮了起来。无数道电弧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灵儿的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发出的轰鸣声像是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她整个人悬浮在电弧的中心，长发飞扬，衣裙翻卷。光芒从她的指尖、掌心、甚至每一寸肌肤上透出来，像是一尊被雷电点燃的神像。

敌人们愣住了。

AI作战单元的系统彻底崩溃了——传感器接收到的数据和所有已知物理模型全部矛盾，威胁评估输出了一个它们从未生成过的结果：无法计算。

“快阻止她！”Vincent的声音带着恐惧，“快！”

雇佣军们围了上来，人类、赛博、AI作战单元，但在接触到她之前，就被那些疯狂跳跃的电弧弹开了，惨嚎着在地上打滚。

“灵儿！！！”我挣扎着想站起来，想拉住她，想阻止她。但我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诶——！！！”一道比天还高的雷柱从穹顶劈下，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轰鸣声震得我耳膜生疼，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在我脸上点了一把火。数十名不同种类的雇佣军被劈得噼里啪啦，AI单元尽数销毁，赛博人到处乱飞，重装备和护具的雇佣兵也全部倒地。Vincent带领的这支庞大的队伍，似乎都在灵儿一击之下，全部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是——雷神！在这个灵力被严重压制的时空，灵儿本来连运用中等程度的法术也很费劲，消耗巨大。我从未想象过这种最高级别的法术，会在灵力几近耗尽的灵儿，在这样弹尽粮绝的状况下施展出来。我深深明白，强行透支灵力的灵儿此刻将会遭受到的巨大折磨甚至反噬。

我的心很疼，我的身体由于持续失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了灵儿的身影。

她从光芒中缓缓落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灵……儿……”我想爬过去抓住她，想把她拉进怀里。但我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手指在地上徒劳地抓挠着。一寸、一寸，只移动了一寸。

然后，我听到了Vincent的声音： “军医单元立即过来支援。”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在走向灵儿。

“带走她。”Vincent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我的嘴唇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好像有个赛博人把灵儿从地上抱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她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如纸，长发垂落在抱她的人的手臂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渍。

“不要…不要带走她……”我的视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在彻底坠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放过他们……我跟你们走……”

然后我的眼前——

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