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的手指动了一下，仍旧没醒。

乔丝娜试探着覆上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手掌冰冷。

她用两只手合抱包住他的左手，掌心贴紧他的手心和手背，试图把自己温暖传给他。

威廉的嘴角蠕动了一下，好像在说话。

“威廉，你说什么？”乔丝娜凑近去听。

“乔……乔丝娜……”他在念她的名字。

乔丝娜耳朵发烫，心跳乱了一拍。

就在这时，蕾芙妮闯了进来，乔丝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得板正并抽回了自己的手：“妈妈，你怎么来了？”

“我一回头看见你不在就知道你一定是来找他了。”蕾芙妮没有责怪乔丝娜，她牵过乔丝娜的手，“走吧，你爸爸买了好吃的，先吃一些填填肚子吧。”

“那……我能先拿些过来给威廉吗？”乔丝娜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身后还躺着的威廉。

“当然可以。”蕾芙妮也挺心疼那孩子的，“你快些回来，爸爸在等着你呢。”

“好！”

******

威廉醒了，他坐在病房的床边，上身赤裸，腹部的刺伤和手部的划伤已经用纱布包扎好了。

他头发凌乱，左侧太阳穴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暗，一直延伸到脸颊，有些吓人。挺直的鼻梁上有细密的擦伤和紫青，嘴角破皮，已经结痂。他的背上布满鞭痕，新的旧的，纵横交错，看起来好不狼狈。

自己好像又梦到了乔丝娜，听着她柔声叫着他的名字，他深陷其中，甚至希望永远都不要清醒。

现在，乔丝娜大概觉得他是个跟踪狂的暗恋变态吧。

威廉拔掉手上的针管，艰难起身，捞起自己因为被绑架而又脏又破的衬衫就要出门。

“你要去哪儿？”

威廉身子一僵，拿着衣服的手收紧，手背的青筋暴露，低着头沉默。

乔丝娜走向他，把手中的食物随手放在了入门的玄关上，因为太急撞到了陪护椅上的水盆，水珠溅出湿了她的鞋袜，她顾不上那么多，三步并作两步拉住威廉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

感受到左手手腕处温润的触感，威廉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他依旧没有看她。

乔丝娜，我不要……你可怜我……

威廉嘴唇抿了一下，结痂的地方被扯动，但他没有感觉到疼痛，他轻轻用力，手腕从乔丝娜的手中挣脱出来，喉结滑动：“回家。”

乔丝娜气得浑身颤抖，情绪有些激动：“那样的家你还回去干什么？！”

威廉腹部的伤又开始痛了，撕裂的肌肉和纱布只是轻微摩擦就产生灼烧般的折磨，钝刀割肉。

“那是我家，你又是我什么人？”

每一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都像刀一样剜在他自己的心口，腹部的伤好像没什么感觉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乔丝娜的声音颤抖着，威廉的背影在她的眼里逐渐模糊，她的胸脯因为难以置信而上下起伏，双唇咬紧，眼泪却还是从脸颊滑落。

她夺门而出！

威廉失去了支撑的力气，颓丧地坐回床边，伤口好像在流血，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连看着她离去背影的勇气都没有，推开她也许对大家都好。

病房里静得可怕，威廉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意识有些发散。

突然，房门又被打开，一个人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

被人按倒在床上时，威廉以为自己的心脏停了，但当鼓膜中重新传来血液奔腾的声音时，他才确信这一切不是幻觉——乔丝娜吻了他！

乔丝娜紧闭着眼，柔软的双唇紧贴着威廉的下唇，舌尖在他的下唇中央掠过，生涩地挑逗。

威廉身体僵硬，双手悬在空中，不知所措。

乔丝娜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停了下来，微微直起上身，冲动让她脸颊充血，白里透红。在威廉直勾勾地注视下，她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连忙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中是让她自己都陌生的娇嗔：“威廉，不许推开我！”

威廉愣住了，他的唇上还残留着乔丝娜的温度，她身上的芬芳被无限放大，撩拨着他的心弦，在他的神经上跳舞狂欢。心脏被惊喜和甜蜜包裹着，威廉只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他缓缓拉下乔丝娜的手，移到唇边，虔诚地落下一吻。

乔丝娜手指蜷缩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手臂酥酥麻麻地一直传到了心脏的地方，再化作红晕爬上她的脖颈。

一阵天旋地转，乔丝娜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勾住威廉的脖子。

位置互换了，威廉反客为主，将乔丝娜放倒在床上，呼吸在二人之间纠缠，不需要言语，他们只是注视着对方，越靠越近。

唇齿交融，两人的脉搏仿佛在同一根血管里跳动。威廉宽厚的后背弓起，臂膀和腹部的肌肉收紧，大手虚虚地贴在乔丝娜的腰侧，不敢用力，好像手里捧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乔丝娜动情地呻吟了一声，威廉支撑着的右手和左腿一软，差点失去力气栽在乔丝娜的身上。

乔丝娜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推开威廉——果然，威廉腹部的纱布已经透出鲜血。

“你不疼啊！”乔丝娜眉毛蹙起，气得打了威廉一下，但手真的落在他的身上时却变成了不痛不痒地轻轻拂过。

“不疼，一点都不疼。”威廉傻笑着，眼睛始终没从乔丝娜身上挪开——他心心念念的明月终于将月光照在了他的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不敢眨眼，生怕一切都只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