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遍,是他不是他,如果你还想让他活下去,就管好自己的嘴。】
【是……是他,可是你们……】
【你的责任只是照顾他,不要越界了!】
女人妥协了,她咒骂着,【你会下地狱的!哈奇·道尔!】
【我早就在地狱了,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原来真的是你啊……哈奇·道尔……路西法的父亲……
戴维感觉胃被揪在了一起,一阵翻江倒海,她急促地呼吸着,但灌入鼻腔的却是挥之不去的酒精味儿。可这里,连酒精的影子都没有。
她逃一般地离开了那个房间。
站在空旷的走道上,戴维感觉天昏地暗,实验室一切在她的眼里变得越来越熟悉,这里的房间,这条路她走过不知道多少遍,就像这里才是她的家一样。
恍惚间,戴维听到右边的一个房间里有人在说话。
【Y-27,在这儿坐好。】
【我的名字是戴维。】
【别说话,Y-27。第8次抽血开始。】
【我叫……戴维。】
戴维一步一步地向那个房间走去,她进了门,看见了玻璃后面另一个房间的两把躺椅,医院手术床那样的椅子,顶上正对躺椅的两盏大灯没有亮,但戴维却看见了它们灼目的光芒。
在她的脑海里闪着,带着跳动的刺痛。
【嘀——嘀嘀!嘀——嘀嘀!】
戴维头痛欲裂,枪从她的右手滑落,掉在地上扬起一股灰。她痛苦地跪在地上,手指插进自己的金发之中,掌根收紧按压太阳穴,试图缓解疼痛,但一切都无济于事,那痛苦是由内而外的,巨大的机械声硬生生地撕扯着她的神经,视线逐渐模糊了。
“小五……”
她开始喃喃一个陌生的名字。
“小五,你在哪儿?”
戴维的精神涣散开来,以至于她没有意识到有一个人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劳伦经过实验室,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跪在地上,药物的兴奋感让他视野模糊,周围昏暗的灯光也像赌场的霓虹灯那样闪烁,他心想:布伦,见鬼去吧!
眼看着马上就要得手了,他露出了得意地笑容,那笑咧到了耳根,疯狂又诡异。
他高举着扳手,尖叫道:“受死吧!布伦!”
“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女人冲了进来,一把推开了劳伦。
劳伦的动作被干扰了,扳手砸在了戴维身侧的地上,而劳伦向右侧踉跄了几步,撞到椅子后摔在了地上。
“戴维,快走!”女人拽起戴维的手就要带她离开,可戴维纹丝不动。
“放开!”戴维垂着头,额前金色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冰冷彻骨。
她缓缓地抬头,眼神里的疏离和冷漠让眼前的女人忘了动,她抽回自己的胳膊:“好久不见,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嘴半张着,难以置信地吐露出了那个名字:“罗……罗森?”
还没等多萝西娅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不远处倒下的劳伦又开始行动了,他揉着自己撞在椅子上的胳膊,攥紧扳手,吼叫着再次向戴维冲来。
“咔嚓!”
扳手狠狠砸碎骨头的声音在戴维的耳边炸开,细小的声音和生命一样脆弱,在偌大的实验室里更是微不足道。
血液溅在了她的脸上,滚烫的,鲜活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戴维的瞳孔肉眼可见地剧烈收缩了一下,她眼睁睁地看着多萝西娅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靠在她的身上很快又软塌塌地滑落到地上。
她双目空洞无神,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右手,从脸上轻轻擦拭过去,温热的血在她的指尖冷却,就像脚边多萝西娅倒下的身体,逐渐地失去了温度。
“不!”
“不!”
泪水倾泻几乎只是一瞬间。
戴维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回应,她蹲下抓起脚边的手枪,发了疯一般,对着劳伦逃跑地方向连开了两枪。
第一颗子弹擦着劳伦的耳朵打在了门边上,第二颗子弹击中了劳伦的右肩,劳伦惨叫一声,血液溅落,脏了地板。
劳伦慌不择路地逃跑,边跑边向后张望。戴维追了出去,对着劳伦狼狈地背影放了最后一枪。
那一枪是冲着劳伦的脑门而去,却命中了另一个人的面门——布伦!
原本的布伦哼着歌儿路过这里,却撞到了正在逃跑的劳伦,劳伦一把将他薅了过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成了劳伦的替死鬼!
枪声惊动了整个地下空间,莱恩和路西法赶到时,走道的地上只留下了一把没有子弹的左轮手枪,而戴维不知去向。
莱恩继续往前,去查看走道那头倒在血泊中的人,路西法则冲进了房间。
路西法看见了戴维,她正失神地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女人的上半身,那人的头颅破了一个大洞,鲜血从那里咕涌出来,糊了戴维满手、满身。
但她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只是紧紧地抱着。
“我不要你离开我,多萝西娅,我们说好一起离开的。”
戴维木讷地说着,抱得更紧了,她怀里的人好冷。
“我还没有原谅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那么任性!为什么我不早点原谅你!为什么!”眼泪混着血液流下,砸在多萝西娅冰冷地尸体上,这位18年来待她如母亲养育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的女人再也给不了她温暖了。
“都是我的错,多萝西娅,都是我的错,别走,我只剩你了,别走……”
戴维用手捂住多萝西娅的伤口为她止血,可那血却从她的指缝中无情地溜走、凝固。
路西法心脏抽痛,他蹲跪在戴维的身边,他们距离那么近,只要一伸手,他就能拥抱她,可当戴维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又似乎横亘了一道巨大的裂隙,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我不想再见到你,路西法,你走吧。”
路西法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大腿上。她的语气中不参杂任何感情,只是陈述,却说着最让他心碎的字句。
戴维站起身来,臂弯里抱着已经死去的多萝西娅,她慢慢地、艰难地走着,直到自己失去最后的一丝力气,倒在了门口。
在她最后模糊的意识里,是路西法的脸在她的面前,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