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麻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背上的衣服也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打了个寒颤,但没睁眼。
但他的灵气往前推进了五寸。
五寸。
他喘了口气,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麻布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他的手指在发抖,因为用力过度,关节都泛着白。手腕上那几道勒痕陷进肉里,像绳子捆久了的印子,又红又肿。
还不够。
他闭上眼,继续。
又过了一个时辰。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然后灭了,灯芯上冒出一缕青烟,在黑暗中盘旋着升上去。地窖陷入了完全的黑暗,黑得像一个张大了口的深渊,什么也看不见。沈墨渊没睁眼,继续在黑暗中修炼。他能感觉到黑暗的重量,压在他眼皮上,沉甸甸的。
灵气卡在了一个关键的位置——那是筑基期的第一道门槛,需要把丹田里所有的灵气压缩成一个漩涡,然后让漩涡旋转起来,带动全身经脉的灵气循环。
器灵教过他怎么做,但他从来没自己做过。
他试着压缩。
灵气像一滩烂泥,怎么都压不紧。
他加大力度。
丹田开始疼,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内脏,疼得他整个人弓了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从后背淌下来,顺着脊柱往下流,滴在干草堆上。
“操……”
他骂了一句,嘴唇在发抖。
但他没停。
他咬着牙,继续压缩。
灵气终于动了,缓慢地、不情愿地,开始往中间聚拢。像一个被赶着走的懒牛,走一步停三步。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颗粒在丹田里翻滚,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震颤,像无数颗沙子在一个陶罐里晃动。
沈墨渊的太阳穴在跳,青筋暴起。
他不敢松。
一松就全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时辰,可能是一整天。他分不清时间,只知道自己一直在重复那个压缩的过程——失败,重来;再失败,再来。丹田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但他死活不肯松手。有一次疼得实在受不了,他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泥地上,闷响了一声,撞得眼前直冒金星。他躺在地上喘了一会儿,又爬起来,重新坐好。
他不能松。
父亲还在葬灵渊下面等着他。
器灵为他死了。
他要是连筑基都突破不了,那他还有什么脸活着?
黑暗中,他感觉到右手腕的印记略微热了一下。
只是一下子,像呼吸一样短。
然后消失了。
沈墨渊睁开眼,盯着手腕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他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但印记没有再热起来。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越跳越快。
“器灵?”
他问,嗓音在黑暗里显得很轻,像一个孩子在小声叫大人的名字。
没人回答。
但他确定那一下不是错觉。印记确实热了,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是真实的。像有人在黑暗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只拍了一下,但他知道那不是风。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继续压缩灵气。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灵气好像听话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慢,但不再那么抗拒了。它开始按照他的意志,一点一点地往中间聚拢,形成一个模糊的漩涡轮廓。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灵气颗粒在旋转时发出的嗡鸣,像一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地飞。
他继续推。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没擦。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觉得它在转,虽然转得很慢,像一个生了锈的磨盘,被一头老牛拉着,咯吱咯吱地响。
但它在转。
沈墨渊的嘴唇动了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做到了。
他用三天的时间,在没有器灵的情况下,靠自己找到了破厄诀的运转路线,靠自己把那滩烂泥一样的灵气压缩成了漩涡。虽然离筑基还很远,虽然这个漩涡随时可能散掉,但他做到了第一次,完完全全靠自己。
他正想继续推动漩涡,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木板在响,咯吱咯吱的,像有人在上面跑。
然后木青萝的嗓音从上头传下来,压得很低,但很急,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有人来了。是萧衍。”
沈墨渊睁开眼。
眼里满是血丝,眼眶通红,像三天没合过眼一样。他盯着地窖入口的方向,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多少人?”
上头的木板沉默了一瞬,木青萝的呼吸声透过缝隙传下来,急促而慌乱。
“一个。”木青萝的嗓音从木板缝隙里挤下来,带着一丝颤抖,“但他是金丹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