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插在泥地里的直刀还在,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白光。沈墨渊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一眼秦霜,咧嘴笑了一下。
“秦师姐……你到现在还没出过手。”
秦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握刀的手放了下来,刀尖垂向地面。她看着沈墨渊,看着他浑身的血,看着他发抖的手臂,看着他脸上那道从嘴角裂到下巴的血痕。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不是在违抗规则。
秦霜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这个少年不是在对抗宗门,不是在挑衅执法堂的权威。他是在用命反抗自己的命运,就像一个人被按在水里,拼了命也要把脑袋抬出水面呼吸一口空气。
他在呼吸。
哪怕代价是浑身是血,是手心的骨头都露出来了,是左肩被刺穿了一个洞,他也不肯低下头去。
秦霜闭上了眼睛。
耳边又想起执法堂长老的话:“秦霜,你是执法堂的人,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例外。”
没有例外。
她睁开眼,看着沈墨渊。
沈墨渊还在笑,血从牙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但他就是不肯倒下。那只握拳的左手也在发抖,拳头上青筋暴起,骨头在皮肤下凸出来,像随时要破皮而出。
秦霜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扭头,看向身边那几个还站着的弟子,嗓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撤。”
那两个字落在石阶上,像一盆冷水泼进烧红的铁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个执法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说撤。”秦霜重复了一遍,比刚才冷了一分,“没听见?”
执法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收了剑,往山门方向走。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沈墨渊,复杂,好像困惑,又松了口气。被沈墨渊打翻的几个弟子也被同门扶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
秦霜最后一个。
她没有回头,握着刀往山门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就像来时一样。那柄窄身直刀的刀鞘在她腰间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山门外回荡。
沈墨渊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几息。
然后他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喘一口气,左肩的伤口就往外渗一缕血。右手手掌的伤已经麻木了,只有心跳时才会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的骨头。
他看着秦霜的背影越来越远,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抓我?”
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霜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山门内侧,背对着沈墨渊,握着刀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话比平时轻了些:“你还能站着,就不算输。”
沈墨渊愣了一下。
“下次,”秦霜顿了顿,又恢复了平时的冰冷,“我不会放水。”
然后她抬脚跨过了山门的门槛,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沈墨渊跪在地上,看着那道空荡荡的山门,咧嘴笑了一下。血从牙缝里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谢谢。”
很轻,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
但他还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