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砸在一块硬地上,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梦醒了。
沈墨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烧红的铁板熨了一遍。他睁着眼睛,看见眼前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和第一层第二层一样的暗红色,但比那两层更深,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三层。
他到了。
“咳”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沈墨渊侧过头,看见云澈从半空中摔下来,直接砸在他右手边三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像一只被扔下水的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云澈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右袖子上全是被碎石割开的口子,血迹干了又裂开,又干又裂,反反复复。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的,似乎随时会晕过去。
沈墨渊爬过去,戳了戳云澈的脸。
“喂。”
云澈没反应。
“喂——”他又戳了一下。
云澈睁开一只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咧嘴笑了。
“你还活着啊。”
“……你也是。”
云澈慢慢坐起来,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所以……第三层长这样。”
“嗯。”
“比我想的丑。”
沈墨渊没忍住,笑了一声。
云澈也笑了,笑了两声,又捂着胸口咳嗽。咳完了,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墨渊。
“你又救了我一次。”
沈墨渊愣了一下。
“谁说的,”他扯了扯嘴角,“是我自己跳下来的,你只是跟着。”
“你明明可以先进。”云澈盯着他的眼睛,“你松手了。你让我先进。”
沈墨渊没有说话。
“为什么?”云澈问。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咧嘴笑了。
“扯平了。”
云澈愣住了。
“你欠我一次,我也欠你一次。”沈墨渊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现在扯平了。”
云澈看着他,眼神复杂。
两人沉默了几秒。
第三层深处,暗红色的天空下,隐约能听见什么话很远,很沉,像从地下深处传出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响。
“沈墨渊。”
“嗯?”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墨渊转过头,看着第三层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天空的尽头,有一道巨大的裂缝,像一道被刀劈开的伤口,里面透出来的暗红色光,比周围更深,更浓。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想起父亲。
想起父亲失踪前说的那句“别认命”。
想起铁牛塞给他的那包灵石。
想起木青萝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想起白素衣将佛珠中的先祖残魂传给他时,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终于有了温度的眼睛。
他想了很多。
但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话。
“我想找到我父亲。”
云澈没有说话。
“然后……打破这个狗屁的天道。”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它太大,而是因为它太自然好像早就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他只是把它说出来了而已。
云澈看着他,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到了一个疯子,又似乎在看一个敢做梦的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云澈问。
“知道。”
“天道。”
嗯。
“你想打破天道。”
嗯。
云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麦田。
“疯子。”他说,语气里却没有嘲讽,“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沈墨渊也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仰头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裂缝。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好像心跳。
“走吧。”他说。
“去哪?”
“去找答案。”沈墨渊迈开脚步,朝着那道裂缝的方向走去,“我父亲在那里等我。”
云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跟了上去。
“沈墨渊。”
“嗯?”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记得告诉我那天是怎么一回事。”
沈墨渊没说话。
他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身后,第二层的崩塌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第三层特有的寂静,天地都在等待什么。
而他,正朝着那个等待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