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站到陈敬川跟前，看着挺严肃。

顾灼一时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皱眉看向他。

“我吊了快六七年威亚了，对这东西熟，”余白很认真地看着陈敬川，“而且我和顾灼身高差距不大，虽然打戏没那么利落，但应该没有穿帮的风险。”

“不行，”顾灼斩钉截铁道，“大荧幕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再试一次。”

陈敬川没说话，看着有些犹豫。

“要不让他试试吧，”副导演在旁边建议，“这段确实太危险了，万一小顾把脸磕了，剩下的戏都得往后拖，那耽误就大了。”

顾灼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抬眼：“再让我试一次吧陈导，我尽量挡着脸，实在不行再——”

“好了。”陈敬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他。

“先让他试试，”陈敬川铁面无私道，“行的话，躲枪那个动作他来，其他的还是你自己上，明白？”

大局上看最可能两全的法子，顾灼顿了下，绷着嘴角点头：“明白。”

“好了，给你这脱了吧，”陈敬川指了指顾灼身上连着的绳，转头喊威亚老师，“来换下人！”

那套威亚衣很快转移到了余白的身上，这人的断眉实在刺眼，顾灼以为他肯定要趁机挑衅，说点什么勒过他大腿的带子正勒着自己这种话，可这人只是垂着眼冲他一点头，安分地配合走戏。

顾灼只能收回眼神，腾开这块地方。

不远处，林彦凉如卸重担地叹出一口气，对副导演道了声谢。

副导演安慰地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威亚衣脱下来后瞬间轻松了不少，顾灼终于可以比较轻松的喘息，他坐在一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腰和腿根，跟着陈敬川一起盯那人走戏。

这余白还真像他所说，吊起威亚来很有经验，后撤的同时贴紧墙面，脚步依旧稳在窗沿上。

顾灼也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漠然加入现场淅淅沥沥的掌声。

为了追求真实感，给后期减轻负担，造型师给余白也弄了个顾灼差不多的妆造，顾灼看着这人和自己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发型、甚至眉间一样的“疤”，心中没由来地反感。

就这么一会，陈敬川已经把剩下几人的戏给走完，很快就开始正式拍摄。

现场十几个机位全部就绪，随着一声响亮的“Action”，所有演员立即进入状态。

市政大楼只有三层，顾灼吊着威亚，从楼顶翻到窗沿，用枪把砸向窗户，随着一声巨响，玻璃轰然碎裂，只留下光秃秃的窗框，枪战正式开始。

没了那个后撤的动作，顾灼的打戏瞬间流畅了不少，他开了两枪，一举翻进屋内，按事先练好的招式和柏珩对打。

碎裂的玻璃顺着墙体落下，掉在楼下激战着的几人的脚边。

裴屿本和谭风约定好里应外合，却在他翻进去的下一秒，向暗中埋伏的警员们打手势，一帮警察瞬间集结，三两下击毙谭风带来的那群手下，冲进市政大楼。

久居高位的市长明显招架不住谭风这种野路子，让人打得节节败退，谭风终于把人摔在办公桌上，死死掐着人的脖子，手臂不停颤抖。

他刚低骂一句那姓裴的怎么还不来，沉重的脚步声就从身后砸了过来，一回头，裴屿身后跟了一帮子警察，数不清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裴屿？”谭风不可置信，连瞳孔都在颤抖。

没有得到回应，谭风皱眉开口：“裴警官？”

“嗯。”裴屿话音刚落，身后那个女警果断开枪，谭风手臂被击中，瞬间松了力道，被身下人一把挣开。

他死死盯着裴屿：“你一直在和他们联系？”

裴屿神色冰冷，任由手下将人制服，铐上冰冷的手铐。

谭风先是自嘲一笑，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汹涌的愤怒，他质问，讽刺，又不可控制地把两人的一同浴血的日子赤裸裸地公之于众，好让人看看裴警官是怎样没有心的一个人。

裴屿自始至终没有反驳一句，他看着谭风发火，又看着他一点点平息，自暴自弃地垂下头，终究是于心不忍，走上前，轻轻为他拭去嘴角的一抹血迹。

谭风睫毛颤动片刻，狠狠咬上裴屿的手腕，鲜红的血液蜿蜒而下，像一道无言的泪痕。

“cut！”

顾灼有些恍惚地松了嘴，怔愣着大口喘息，几个演员赶紧松开对他的钳制，他身体瞬间没了重心，一头向前栽去。

几个演员惊呼着去拉他，阮泠月却没有任何伸手的迹象，反而偷偷在他脚底又绊了一下。

顾灼顿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大手顺着他的脑袋抚到后背，把他一颗颤动的心安抚下来。

“顾老师……”

林彦凉微微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顾灼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侧头一看，他的手腕上还留着自己的齿痕，微微泛红，像是个带着欲望的标记。

顾灼在他颈侧杂乱地喘息了两下，又听那声音不甚真实地传来：

“你得对我负责了。”

顾灼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变得剧烈，整个人都变得混乱，活像根被人拨动后，余音未绝，微微颤动的弦。